第193章 西行探绝地 金针渡厄生(2/2)
“点齐五十名镇卫队甲士,全部披甲,持盾执矛,随我来!”秦赤瑛声音冷硬如铁,“李泗,带你的人封锁通往官署、仓库、匠作营的所有要道,许出不许进,有强行冲击者,视为匪类,格杀勿论!”
“得令!”
片刻之后,仓库前的小广场上。汹涌而来、叫嚷不休的数百乱民,迎面撞上了一堵沉默的“钢铁之墙”。
五十名镇卫队甲士,铁盔罩面,只露双眼,厚重的皮甲外关键部位缀着铁片,左手持近人高的包铁木盾,右手是锋锐的长矛,森然林立,结成紧密的盾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顿时让冲在前面的人脚步一滞。
秦赤瑛就站在盾阵之前,她未披甲,只着常服,空荡荡的左袖随风微摆,但那只玄机臂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五品中期武者的强大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一个骚乱者的心头。
“聚众闹事,冲击重地,按镇规,当如何?”秦赤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鞭三十,罚苦役三月!首恶者,斩!”身后甲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惧色。几个躲在人后煽动的头目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饿!我们冷!要活路!”
“活路?”秦赤瑛冷笑,玄机臂抬起,指向北崖方向,“北崖坊日夜赶工的木料,是谁在偷?预备御寒的草毡,是谁在抢?镇中妇孺日夜不休缝制的衣物,优先发给了谁?仓库每日发出的口粮,又是进了谁的肚子?”
她一步踏前,气势更盛:“凌大人临行前,已将镇务托付于老身!他为何西行?正是为了给你们,给沙源镇所有人,寻一条真正的、长远的活路!而你们,却在他离镇之时,听信宵小挑拨,自乱阵脚,欲毁这来之不易的安身之所!”
她目光如电,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其中几个眼神闪烁、不断鼓噪的身影:“你以为,煽动这些与你同甘共苦的族人送死,你自己就能多得一口粮,多占一片瓦吗?蠢货!”
话音未落,秦赤瑛身影陡然模糊。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凛冽的破风声响起。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惨叫,三个躲在人群中的煽动者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口喷鲜血,从人群中倒飞出来,重重摔在盾阵之前,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秦赤瑛的身影已回到原位,玄机臂上连一丝血迹都未沾。
快!狠!准!
五品高手之威,震慑全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恐惧的眼神。
“押下去,严加审讯,揪出同党!”秦赤瑛下令,“其余人等,立刻散去,各归其所!今日参与骚乱者,口粮减半三日,以观后效!若再有下次,无论缘由,驱逐出镇,生死勿论!”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只有雷霆万钧的镇压和清晰冷酷的规则。在绝对的武力与铁腕的意志面前,骚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人群在镇卫队甲士冰冷的注视下,惶恐地散去。
秦赤瑛独臂负后,望着迅速恢复秩序的街道,对张山低声道:“增派巡逻,尤其是夜间。那几个挑头的,好好审,看看有没有外面混进来的钉子。另外,从明日开始,组织这些新来青壮,轮流参与北崖坊建设和镇外巡逻,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闲生是非。”
“是!”张山心悦诚服。秦赤瑛的处置,不仅迅速平息了乱子,更树立了权威,稳定了人心。
然而,物理上的骚乱可以镇压,伤病带来的苦难却仍在持续。天气越发寒冷,简陋的棚屋难以御寒,感冒、风寒、冻伤在新来沙民中蔓延,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小雀儿和孙二娘带领的医护队,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压力之中。
药香弥漫,小雀儿七日悟道。
临时充当医护所的几间大通铺里,挤满了呻吟的病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汗味和伤病特有的气息。小雀儿已经连续六天没有好好合眼了,眼睛熬得通红,双手因不断捣药、搓制药丸、施针而微微颤抖,原本红润的脸颊也迅速消瘦下去。
她穿梭在病床之间,检查伤口,更换敷料,喂服汤药。孙二娘和其他妇人主要负责熬药和照料,而真正棘手的外伤处理和针刺疗法,几乎全靠小雀儿一人。
“雀儿姑娘,我爹他咳血了……”
“小雀儿姐姐,我娘额头好烫!”
“这里,他的冻疮溃烂了!”
求救声此起彼伏。小雀儿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速回忆着郑老实教过的草药知识、孙二娘传授的土方、以及自己从药圃实践中琢磨出的门道。她将“沙棘血果”的活血效用发挥到极致,调配不同比例,内服外敷;用“旱地龙鳞兰”温和的药性,平衡“麻黄草”的烈性,为体虚者驱寒而不伤根本。
但最考验她的,是针刺。许多病患寒气入体,经络淤堵,汤药见效慢,需以银针疏导。小雀儿此前只是粗通皮毛,但这几日,在巨大的需求压力下,她下针的速度、准头、对力道轻重的把握,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她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那些淤塞的气血节点,手中银针不再仅仅是金属,而成了她意念的延伸。
第七日深夜,医护所依旧灯火通明。小雀儿正在为一个高烧抽搐、汤药难进的孩子施针。孩子瘦小的身体滚烫,气息微弱,命悬一线。孙二娘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小雀儿凝神静气,将三根最细的银针在油灯火焰上飞快一撩,沾上特制的草药汁。她的精神已疲惫到极点,意识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状态。周围嘈杂的声音远去,眼前只剩下孩子身体上几个关键的穴位。
“百会,醒神开窍。”
“大椎,泄热驱邪。”
“涌泉,引火归元。”
她心中默念,手腕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轻轻颤动。三根银针几乎同时落下,无声无息,精准地刺入穴位,深度、角度妙到毫巅。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仿佛与孩子体内紊乱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就在这一刹那,小雀儿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了。连日来积累的无数施针画面、药性体会、对生命气息的感知,如同百川归海,汇聚成一道清晰无比的“溪流”。她“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穴位和经络,而是病患体内那股顽强的“生机”与“病邪”纠缠搏斗的流动景象。手中的银针,仿佛成了引导这股“生机之流”冲刷“病邪礁石”的导航标尺。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针之意,不在刺,而在“渡”;不在力,而在“引”。以自身微末之力,引动、激发、调和患者自身的生命潜能,渡过病厄之河。
灵枢渡厄针意!
一股清凉而磅礴的气息,自小雀儿疲惫已极的身体深处蓦然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开了某道一直存在的枷锁。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虽依旧微弱,却多了一种圆融而富有生机的“意蕴”。桌上药钵中的药粉,无风自动,微微盘旋;几案边缘一根散落的银针,竟轻轻竖立起来,针尖指向小雀儿。
六品凝意境!在救治了无数病患、心力交瘁的第七个夜晚,小雀儿竟以医入道,领悟了独属于她的“灵枢渡厄针意”!
“孩子……退烧了!”孙二娘惊喜的低呼传来。
小雀儿闻声,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那股支撑着她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意志力如潮水般退去。极度的疲惫、心神巨大的消耗、以及骤然突破带来的冲击,瞬间淹没了她。
她眼前一黑,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娇小的身躯便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银针“叮当”掉落在地。
“雀儿!”孙二娘骇然惊叫,连忙抱住她。只见小雀儿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已彻底晕厥过去,但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医护所内顿时一阵慌乱。而与此同时,远在五百里外死亡沙海边缘的凌峰,正伏在冰冷的沙地上,远远凝视着“哭咽石林”方向,那里,几点不属于星月的移动火光,正若隐若现。
沙源镇的危机,以不同的形式,在两地同时达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