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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灰袍与鱼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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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脱下湿透的外袍,拧干水,挂在一旁。他走到舱室中央,沉腰立马,稳稳站定。船身每一次剧烈的摇晃,他脚下的步伐便随之微妙地调整,如同生根于甲板之上。他缓缓抽出“破浪·寒髓”。

嗡!

长枪出鞘的瞬间,一股凝练的寒意瞬间驱散了舱室里的潮湿闷热。黝黑中流淌着幽蓝光晕的枪身在摇晃的灯光下,如同蛰伏的寒蛟。凌峰眼神沉静,手腕一抖,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白色寒痕。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内演练最基础的枪势。刺,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崩,如巨浪拍礁,力透千钧;撩,如江风回旋,连绵不绝;点,如寒星坠地,凝于毫末!

每一次出枪,都精准无比,枪尖距离舱壁、木床、小桌,永远只差毫厘!船身剧烈的摇晃,狂暴的风雨声,仿佛都成了锤炼他枪法的背景。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枪身震颤发出的低沉嗡鸣渐渐压过了舱外的风雨呼啸。冰冷的枪意弥漫开来,舱壁上凝结的水珠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细小的水流淌下。

小雀儿裹着干燥的薄被,蜷缩在木板床的角落,努力抵抗着晕船带来的阵阵恶心。她看着凌峰在剧烈摇晃的方寸之地,如同磐石般稳立,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道撕裂风雨的幽蓝寒芒,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默默运转“引星诀”。

心神沉入气海,意念如无形的丝线,穿透摇晃的船舱,穿透厚厚的船板,穿透狂暴的雨幕,竭力向上延伸,试图感应那被厚重乌云遮蔽的、冰冷而浩瀚的星辰之力。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风雨声和船体摇晃的眩晕感。但她紧守心神,一遍遍运转功法。意念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逆流而上的小鱼,坚韧地向上探索。

不知过了多久,在船身猛地一次剧烈颠簸中,小雀儿的心神仿佛也随之被抛向了更高的地方!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凉感,如同冰针刺入眉心识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点冰冷、纯粹、蕴含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微光,穿透了厚重的乌云与狂暴的雨幕,无视了钢铁船舱的阻隔,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

这些微光如同无形的冰屑,融入她的意念丝线,顺着功法运行的路径,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气海丹田!七品下的气旋贪婪地旋转着,吞噬着这精纯的星辰之力,将其淬炼、提纯、转化为带着丝丝星辉寒意的内力!境界的壁垒在这冰冷的星力冲刷下,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当船队在次日清晨驶离白帝城时,江面上依旧漂浮着被暴雨打落的枯枝败叶,江水更加浑浊湍急。但天空却再次放晴,阳光驱散了阴霾。

船队继续溯流而上。沿途两岸的山势逐渐平缓,出现了大片的农田和村落。又经过一日平稳航行,第三处停靠点——荆门镇到了。

荆门镇规模比前两处都大,地处几条水道的交汇处,码头上帆樯林立,人流如织,显得繁华热闹许多。贡品也更具特色。除了成筐的时令鲜鱼、成扇的腊肉,最引人注目的是码头上临时搭起的大棚下,一屉屉热气腾腾、洁白如玉的方块状食物——鱼糕。浓郁的鱼肉鲜香和米糕的清甜混合在一起,飘散在码头上空,引得不少水手和民夫频频张望。

还有成篓成篓的、晒得半干的小鲨鱼干。这些小鲨鱼不过一尺来长,通体银灰,被剖开摊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海腥气。这些都是荆门附近水域的特产。

交接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镇守府官吏脸上带着市侩的笑容,一边与舰队军官寒暄,一边指挥着民夫将鱼糕和小鲨鱼干搬上指定的货船。负责清点的天工阁匠役们也得以在交接间隙,被允许在码头附近活动片刻。

小雀儿拉着凌峰,挤在码头边一个卖热食的小摊旁。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胖大婶,正麻利地用油纸包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鱼糕。

“小哥,小妹子,尝尝不?刚出锅的荆门鱼糕,香着哩!”胖大婶热情地招呼,油亮的脸上堆满笑容。

凌峰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胖大婶麻利地包了两大块塞进他手里,又额外用小油纸包了几条烤得焦香酥脆的小鲨鱼干塞给小雀儿:“拿着!小妹子尝尝鲜!不值几个钱!”

鱼糕入手温热软糯,咬一口,鲜香弹牙,鱼肉的鲜美和米糕的甘甜完美融合。小鲨鱼干更是咸香酥脆,嚼劲十足。小雀儿吃得小嘴油光发亮,大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凌峰也慢慢地吃着,感受着这难得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平静滋味。穿着灰袍,吃着廉价的街头小吃,无人关注,无人打扰,仿佛真的只是两个为工阁跑腿的普通学徒。

短暂的停靠后,船队再次启程。接下来的航程波澜不惊。天气在晴雨间反复交替。晴天时,凌峰便到甲板上僻静处练枪,熟悉“破浪·寒髓”在开阔地的力量传递,枪尖过处,寒气凝霜。雨天或夜晚,便在舱室内打熬气血,温养葫芦内的流沙金核心,或锤炼枪法根基。小雀儿则抓住每一个星力活跃的夜晚,潜心修炼引星诀,稳固着七品下的境界,同时继续钻研她的毒理配比,将新得的材料一点点融入她的“家当”之中。

日子在江水的流淌、机器的轰鸣和单调的修炼中悄然滑过。

十几天后,一个阴沉沉的下午。

船队驶过最后一道险峻的峡谷隘口,前方的江面豁然开朗,变得无比宽阔。浑浊的江水在这里流速明显减缓,水面上漂浮的船只骤然增多。舢板、渔船、客船、货船…形形色色,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江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鱼腥味、煤烟味以及无数人畜聚集所特有的浑浊气息。

“江陵府!前面就是江陵府大仓码头了!”甲板上传来水兵们带着疲惫和一丝解脱的呼喊。

凌峰和小雀儿走到船舷边,向前望去。

一座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巨城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铺陈开来,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远方。无数青灰色的屋舍鳞次栉比,高低错落。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沿江岸延绵数十里的、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巨大码头!

巨大的栈桥如同巨兽的肋骨,深深刺入江中。数不清的桅杆林立,密密麻麻,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长满了光秃秃树干的森林。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只如同归巢的鱼群,拥挤在码头旁。蒸汽机喷吐的浓烟在低垂的云层下汇成一片污浊的灰幕。鼎沸的人声、船笛声、货物装卸的号子声、吊臂转动的嘎吱声…各种噪音混合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

“顺风号”跟随着船队庞大的身躯,如同水滴汇入洪流,缓慢而艰难地在这片由木头、钢铁和人组成的“森林”中穿行,寻找着属于贡品船队的泊位。空气里弥漫着江水、货物、汗水和劣质煤烟混合的复杂气味。

凌峰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这片庞大、混乱、充满压迫感的码头。在那些扛着沉重货包、汗流浃背的苦力中;在那些倚着货箱、眼神闪烁、打量着每一艘新靠岸船只的闲汉里;在那些穿着体面、拿着账本指指点点的商贾背后;甚至在那几艘悬挂着江陵府水师旗帜、在码头外围游弋警戒的巡逻船桅杆上…

几道身影,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人潮的阴影之中。他们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或是码头力工的号褂,或是商行伙计的青衫。但凌峰那经过无数生死锤炼出的敏锐直觉,却如同被冰冷的针尖刺了一下!

那些人影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贡品船队靠泊的区域。他们移动的步伐悄无声息,目光扫视时带着一种与周遭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专注的审视。虽然极力掩饰,但偶尔从拥挤人潮的缝隙中投来的视线,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就能锁定值得关注的目标。

斗篷早已不见踪影,但那融入骨子里的沉凝煞气,那如同万载玄冰般纯粹冰冷的眼神…

黑龙旗的暗哨!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早已无声无息地张开了罗网,守候在这漩涡的中心——江陵府大仓码头。

腰间的黑葫芦,触手冰凉沉静。

背后的寒髓枪,寒意内蕴。

凌峰的手掌缓缓握紧船舷冰冷的铁栏杆,指节在阴沉的江风中微微发白。

江陵城,这座帝国南疆的财富与权力枢纽,如同张开了巨口的熔炉,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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