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帝心与金钥（2/2）
这是一座嵌入巨大山腹的宏伟殿堂——神工阁炼器室！
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巨大晶石，将下方照得亮如白昼。最引人瞩目的，是殿堂中央，一道宽逾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两侧，是无数层层叠叠、延伸至视线尽头的金属平台、悬空吊臂和复杂的锻造工坊。
而裂谷之中，并非岩浆地火，而是奔腾咆哮的……水！
不，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从巫峡千仞绝壁之上，被庞大阵法强行汇聚、引导而下的浩荡江流！水流被压缩、加速，形成一道势若万钧、银亮刺眼的巨大瀑布！瀑布自数百米高的穹顶裂口处悍然砸落，发出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地的轰鸣！
瀑布的下方，并非深潭，而是数十个巨大无比、通体由暗沉金属铸造、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符文的……砧台！
此刻，正有数个砧台上进行着锻造。只见巨大的机械臂钳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门板大小的奇异金属胚体，将其精准地送入那咆哮而下的瀑布水柱之中！
轰——嗤——！！！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剧烈淬火声！炽红的金属与冰冷狂暴到极点的水流猛烈碰撞！白茫茫的、带着浓烈硫磺味的水汽瞬间蒸腾而起，弥漫小半个殿堂！那狂暴的水流冲击力，竟硬生生将坚硬的金属胚体砸得火星四溅，剧烈变形！更神奇的是，水流中蕴含的奇异能量与符文之力，如同亿万柄无形的锻锤，随着水流疯狂捶打着金属的每一个分子！
“这…这就是神工峡的‘千钧瀑’！” 秦珏的声音带着自豪，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提高，“借天地之力，巫峡万钧水势，辅以‘引灵聚元’大阵，将普通江河之水化作世间最狂暴的‘锻兵神水’！利器在此淬火，可得其形；宝器在此锤炼，可固其质；神兵在此洗礼，方能激发出深藏的灵性与威能！此乃我天工阁立阁之基！”
凌峰和小雀儿都被眼前这夺天地造化的奇景深深震撼。人力竟能如此驾驭自然伟力！凌峰的目光尤其炽热，他感受到了那瀑布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也明白了为何天工阁的神兵淬炼如此闻名遐迩。
“小子！这边！” 墨老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从侧前方一个稍小的金属平台上传来。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些的匠师短袍，但头发依旧如同鸟窝，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陈列架前，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凌峰三人快步走了过去。
“伤势如何了？”墨老目光如电，扫过凌峰，见他气色尚可，微微点头，也不废话，直接指向陈列架，“废话不多说，既然答应给你淬炼神兵，就得让你明白什么是神兵！省得你瞎选材料，暴殄天物！”
他拿起一柄寒光闪闪、制式精良的长刀，屈指一弹，刀身发出清越的嗡鸣：“这是‘利器’。军中制式，百炼精钢所铸，锋锐坚韧，可断寻常兵刃，凡铁中的佼佼者。然，终究是死物一件，无灵无性，难承高深真气，遇宝器神兵，一击即溃！” 他随手将刀丢回架子，发出哐当一声。
接着，他又拿起一柄造型奇特、通体泛着幽绿光泽、匕身缠绕着蛇形纹路的匕首。那匕首甫一入手，竟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匕尖处似乎有细微的绿芒吞吐不定。“这是宝器。”墨老语气郑重了些，“取自那蛇教圣女碧娆的随身兵刃‘碧磷吻’。以‘寒潭绿铜’为主材，掺入‘蚀骨蛇涎金’，由蛇教秘法淬炼而成。不仅锋锐远超凡铁，更蕴含一丝阴毒灵性，能自发汲取使用者真气，增幅杀伤，附带剧毒侵蚀之力！利器与之相碰，非断即腐！”
小雀儿看着那柄幽绿的匕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又想起了江上那场恶战。
墨老放下匕首，目光投向凌峰一直背在身后的“破浪”枪。枪身黝黑，布满细微的划痕，枪尖却依旧吞吐着一点凝而不散的寒芒。“这杆枪，”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便是‘宝器’！其主材‘玄钨钢’，沉重坚韧，更融入了‘玄纹铁’，经名家锻造，又在战场上饱饮鲜血，其坚韧锋锐已远超寻常利器！更难得的是，它已初步孕育出自身的一丝微弱‘灵性’！你能在江上以弱胜强，除了你自身实力，此枪能完美承载并放大你的气血与枪意，功不可没！此等灵性，是利器、宝器所不具备的！神兵有灵，方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发挥出超越材质本身的威力！”
凌峰轻轻抚过冰凉的枪身，感受着那丝微弱的、与自己气血隐隐呼应的灵性，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至于法宝…”墨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猛地指向炼器室深处，那咆哮的千钧瀑，指向瀑布下那些正在接受狂暴水流洗礼的巨大金属胚体！“那才是真正的超凡脱俗！利器、宝器、神兵，终究是‘器’！而法宝，已近于‘道’！”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法宝之材，必是天地孕育的顶级灵材！如星辰砂！如流金沙！炼制之法，已非寻常锻打淬火！需以自身真元为炉，天地法则为火，引动地脉天象之力，于极端环境（如这千钧瀑核心，如地肺火眼深处）中反复锤炼，在其内部铭刻下蕴含天地至理的‘本命宝禁’！一旦功成，法宝便拥有了初步的‘灵智’与‘神通’！可大可小，变化随心（如流金沙特性），更能自动护主，引动天地伟力！威能之大，移山填海亦非虚言！然，炼制法宝，不仅需要绝世材料、通天修为，更需要莫大的机缘！放眼整个天元，现存之真正法宝，屈指可数！无一不是镇压国运的底蕴！”
法宝！本命宝禁！变化随心！引动天地伟力！
墨老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凌峰心中炸响！他终于明白了流金沙的价值所在！那是通向更高境界——“法宝”的登天之梯！也明白了自己腰间葫芦里那团“铁砂”所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潜力与…祸端！
墨老喘了口气，平息了一下激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峰：“现在，你明白神兵淬炼的意义了？利器易得，宝器难求，神兵更是可遇不可求！你那‘破浪’枪，材质已是上乘，灵性初蕴，底子极好！老夫为你开启‘地肺火眼’，再借这‘千钧瀑’之神力，并非是要重铸它，而是要用最精纯的天地火元与万钧水力，彻底洗练枪身，剔除杂质，滋养其初生的灵性，助其完成最后的蜕变！使其锋芒更利，灵性更足，与你心意相通更紧密！若能寻得一两样顶级辅材融入其中，甚至可能让它触摸到一丝‘神兵’的边缘，拥有某些不可思议的特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天工阁的承诺，亦是老夫对你开启宝库的回报！小子，好好想想，是淬炼这‘破浪’，还是另起炉灶？年后开炉，材料任你挑！机会只有一次！”
巨大的轰鸣声中，凌峰的目光扫过咆哮的千钧瀑，掠过陈列架上寒光闪闪的利器、幽光吞吐的宝器，最后落回自己手中那杆沉凝黝黑的“破浪”枪上。枪身微凉，内里却仿佛有沉睡的力量在呼唤。
他抬起头，迎向墨老炽热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墨老厚意，凌峰感激。此枪随我出生入死，灵性已生，便如同手足。晚辈愿以‘破浪’为本，借天工阁造化之力，助其……脱胎换骨！”
“好！”墨老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年后开炉！地肺火眼加千钧瀑！老夫亲自为你操持！保管让这杆枪，焕发出真正的神兵锋芒！”
小雀儿在一旁听得小脸放光，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仿佛已经看到了凌大哥手持神枪、睥睨四方的英姿。
离开神工阁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回到相对安静的钢铁廊道。秦珏微笑道：“凌兄弟既已决定，年后便是关键。这几日不妨在城中多走走，熟悉环境。天工城虽以机关术立城，但年关将近，下城区的坊市倒也别有一番热闹，或能淘到些淬炼所需的小物件。”
凌峰点点头：“多谢秦兄提点。” 他心中已有计较，淬炼神兵在即，自身状态与材料的准备都需万全。
三人沿着悬空廊桥往回走。小雀儿跟在凌峰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廊桥外钢铁巨城在暮色中亮起的点点灯火，如同星海倒悬。她扯了扯凌峰的袖子，小声问：“凌大哥，淬炼神兵…是不是像给‘破浪’大哥过年穿新衣服，还要洗个特别厉害的澡呀？”
凌峰一愣，随即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差不多。给它穿最结实的新甲，洗最滚烫的澡，让它变得更厉害，好保护我们小雀儿。”
小雀儿眼睛弯成了月牙，重重点头：“嗯！那我也要快点把你的新衣服做好！” 她摸了摸自己储物袋里的靛青布料，小脸上满是干劲。
暮色渐沉，钢铁的丛林在灯火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天工城依旧在轰鸣中运转，帝都的旨意与黑龙旗的暗影正跨越风雪而来。凌峰腰间那枚沉甸甸的黑葫芦，仿佛一颗蛰伏的星辰，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积蓄着改变命运的力量。岁寒时节，真正的风暴，已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