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休整·暗潮与微光（2/2）

送走秦珏，竹楼内恢复了安静。

“凌大哥，咱们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吧？你的袋子都塞满了。”小雀儿提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几匹布，显然已经想着要做点什么了。

凌峰点头。他的储物袋确实拥挤不堪：换洗衣物（大多破旧）、少许干粮、水囊、几块劣质灵石、一些野外生存的零碎工具、还有那把沉重的“破浪”枪，几乎将空间撑满。新得的丹药灵石符箓都无处安放。

两人开始整理。凌峰将“破浪”枪取出暂时靠在墙边，将旧衣物中实在无法再穿的挑出，腾出些空间，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瓶、符箓和那袋上品灵石放入自己储物袋的最里层。嘉奖文书则贴身收藏。

小雀儿则兴奋地将新得的布料针线收进她那个空间较大的储物袋里。她的袋子里东西就丰富多了：之前积攒的不少干净衣物（有她自己的，也有给凌峰准备的）、各种调料瓶罐、一小袋米、风干的肉条、野菜干、火石、水囊、甚至还有一小包糖果和几件简单却可爱的小饰品（不知何时攒下的）。她像个勤劳的小松鼠，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腾出足够空间后，又把凌峰那些替换下来的、尚能缝补的旧衣也塞了进去。还有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的是毒药和暗器。

“凌大哥，”小雀儿拿起一件凌峰肘部磨破的旧外衫，又看看新得的细棉布，眼睛弯成了月牙，“眼看离过年也就个把月了。反正咱们得在这里待命，我也没事做，正好用这些布，给你缝两身新衣裳过年穿，好不好？我手艺可好了！”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和认真，凌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颠沛流离的江湖路上，这种属于“家”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弥足珍贵。他揉了揉小雀儿的脑袋，声音温和：“好，那就有劳我们小雀儿师傅了。不过别累着。”

“嗯！”小雀儿用力点头，已经开始比划着布料，盘算着样式和用线了。

午时将至，天工城港口方向传来不同于日常工坊轰鸣的、更加尖锐高亢的机关运转声。凌峰走到窗边望去。

只见一艘流线型的、形似飞梭、通体闪烁着淡青色符文的奇特舟船（穿云梭）已停泊在专用泊位上。苏定方坐在特制的软轿中，被四名气息沉稳的力士抬着，脸色依旧苍白，不时低咳，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深邃。杨羿背着暗金长弓站在一旁，腰杆挺直如标枪，脸色也带着失血后的微白，却无损其锋锐之气。赵寒山、铁沉舟以及天工阁的几位长老，包括墨老（他显然是从研究工坊里被硬拉出来的，袍袖上还沾着不明油污，一脸心不在焉）都在岸上相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队由精锐“地支卫”和天工阁守卫共同押解的囚犯。蛇族长老被特制的精钢枷锁禁锢全身，连嘴巴都被金属罩封住，只露出那双燃烧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眼睛。荆无赦则如同行尸走肉，被铁链拖着，眼神空洞，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嗬嗬声。还有其他十几名在江上俘虏的、较为重要的蛇族头目，皆被重铐锁拿，串成一串。沉重的脚镣拖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没有过多的寒暄，苏定方只是隔着软轿的纱帘对赵寒山、铁沉舟及天工阁众人微微颔首。杨羿则对赵寒山抱了抱拳。赵寒山与铁沉舟亦是肃然回礼。墨老似乎终于回过神，对着苏定方的方向匆匆拱了拱手，心思显然早已飞回了那流沙金包裹的残骸上。

随着一声短促的哨音，“地支卫”押解着囚犯率先登上“穿云梭”。接着是苏定方的软轿和杨羿及其亲随。舱门闭合，梭体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港口的水面被强大的气流推开，形成漩涡。

“咻——！”

青光大盛，穿云梭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脱离港口，破开巫峡上空的云雾，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着遥远的帝都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押解俘虏的沉重使命，也随之消逝在天际。

几乎在穿云梭消失的同时，另一道速度稍慢却同样迅捷的流光——一只由精金打造、形如雨燕的机关信使（千里燕），也自天工城最高的“讯塔”冲天而起，背负着关于黄金船被毁、残骸获得、蛇教重创以及天速星现身的详细密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天元王朝的心脏——帝都。

赵寒山与铁沉舟伫立岸边，直到流光彻底消失。铁沉舟沉声道：“俘虏和消息都送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朝廷和江陵府那边的审讯结果，以及…我们脚下这半截船，能挖出多少东西了。”

赵寒山目光幽深，望向港口深处那灯火通明、能量波动不断的“天衍重楼”方向，声音冷冽：“蜂巢，蛇窟，无回渊…巫峡的水，只会越来越浑。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传令下去，舰队进入二级战备，外松内紧。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铁沉舟肃然应命。冰冷的命令迅速通过法阵传递下去，刚刚因侯爷离去而稍显松懈的港口守卫，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青篁苑的竹楼上，凌峰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侯爷的离去带走了一部分压力，却也抽走了两尊强大的定海神针。天工阁对黄金船残骸的狂热研究，如同在幽深的水潭中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和暗流，正悄然扩散。蜂巢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逃脱的鬼蛟鬼虺更是潜藏的毒蛇。

他收回目光，回到屋内。小雀儿已经坐在窗边的光亮处，低着头，神情无比专注。她小小的手指捏着针，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棉线穿过针鼻，细密的针脚开始在一块靛青色的布料边缘游走，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宁静而坚韧的轮廓。

窗外，是钢铁巨城永不停歇的轰鸣与暗流涌动的紧张。窗内，是细密针脚下的布帛，正一点点被赋予新的形状，蕴含着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朴素期盼。

凌峰静静地坐下，拿起那瓶“培元固本丹”，倒出一颗服下。温和却沛然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他缓缓闭目，引导着内息，在经脉中周天运转。力量，是应对未知风暴的唯一基石。他需要变得更强，在这座看似安全却危机四伏的钢铁森林里，守护住身边这一方小小的、带着针线活气息的微光。前路漫漫，休整，是为了更远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