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巫峡惊魂·回音壁杀(2/2)
叮叮当当!嗤嗤!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击声和锁链破风声在甲板上炸响!火星四溅!凌峰将“破军”枪意催动到极致,长枪舞动如轮,或如毒龙出洞,或如巨蟒翻身,将“九息镇岳诀”赋予的沛然力量与新枪的锋锐坚韧发挥得淋漓尽致,死死守住周身要害。枪尖每一次与鬼钩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那幽绿的毒气被枪风搅动,却始终无法真正侵入凌峰三尺之内。
然而,修为的差距如同鸿沟。陈枭身法太快,招式太过阴毒诡异!凌峰完全处于守势,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若非“破浪”枪杆融合了百锻钢的强韧,恐怕早已被那阴柔的劲力震断!更要命的是,四周混乱的回音壁声浪如同无数钢针扎刺着耳膜,干扰着他对战局的判断和自身内息的流转。
“桀桀,我看你能撑多久!”陈枭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更盛。他身形猛地一个急旋,斗篷展开如同蝙蝠翅膀,暂时遮蔽了凌峰的视线!同时,他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抖!
呜——!
鬼钩短矛并非射向凌峰,而是射向他脚下的甲板!矛尖深深钉入厚实的船板,尾部的锁链瞬间绷直!陈枭借力猛地一拽锁链,整个人如同陀螺般,以那钉入甲板的短矛为圆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双腿如同两柄巨大的黑色剪刀,狠狠绞向凌峰的头颅!这一击借助了锁链的牵引和旋转之力,速度快到极致,阴狠毒辣!
视线被斗篷遮蔽,回音壁的混乱声浪干扰了听觉,凌峰只觉一股凌厉的恶风当头罩下!生死关头,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破军枪意被死亡的威胁刺激得前所未有的凝聚!
不能退!退就是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凌峰脑中灵光乍现!回音壁!那无处不在的混乱声波!既然能干扰自己,为何不能干扰对方?!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明,全部心神不再去抵抗那恼人的声浪,反而主动去捕捉其混乱中的某种……规律!
嗡——!
如同无数根弦被同时拨动,那混乱的回音在凌峰高度集中的意念下,似乎被剥离出某种奇特的共鸣频率!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这股捕捉到的、带着强烈干扰性的声波意念,混合着自己狂暴的“破军”枪意,通过手中“破浪”长枪,狠狠地向绞杀而来的陈枭刺去!这一刺,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冲击!
“破军!碎魂!”
“嗯?!”正全力绞杀而来的陈枭,身形猛地一滞!他仿佛瞬间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无数鬼哭狼嚎声的混响罐子里!那熟悉的回音壁声浪,此刻却变得无比刺耳和混乱,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和脑海,让他凝聚的杀招出现了致命的瞬间迟滞和扭曲!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就是现在!
凌峰眼中血光暴涨,全身力量、意志、乃至新枪“破浪”的全部锋芒,都灌注于这一刺之中!钨钢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决绝,无视那绞杀而来的双腿,直刺陈枭因惊愕而大张的咽喉!
噗嗤!
血光迸现!
陈枭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冰冷的钨钢枪尖从他咽喉后贯穿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那致命的绞杀双腿,在距离凌峰头颅不足三寸的地方,无力地垂落。
凌峰猛地抽枪,带出一溜血线。陈枭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甲板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凌峰拄着长枪,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溅在脸上的血水淌下,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握着“破浪”的手,却稳如磐石。枪尖滴血,寒芒映照着少年坚毅染血的脸庞。
不远处,另一名六品巅峰的海盗头目“分水刺”吴通,凭借着一对淬毒短刺和诡异的水下功夫,接连刺翻数名水师精锐,正狞笑着扑向指挥水兵结阵防御的一名水师副将!
“十三少!”一个清脆焦急的童音响起。小雀儿不知何时竟爬到了船舷旁一架被海盗尸体卡住、无法转向的床弩旁边!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旁边一个沉重的、用于固定绳索的铁制绞盘!
沉重的绞盘被她推得滚动起来,狠狠撞在床弩的转向基座上!
咔哒!
被尸体卡死的床弩基座发出一声轻响,猛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而那弩槽中,赫然还有一支未曾发射的、小儿手臂粗细的沉重弩箭!
弩箭所指,正是扑向水师副将的吴通侧翼!
“放!”小雀儿用尽力气尖叫。
旁边一个受伤倒地的水兵下意识地猛地一锤砸在床弩的击发机关上!
嘣——!
弓弦炸响!沉重的弩箭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直射而出!
吴通全部心神都在眼前的水师副将身上,哪里料到侧面会飞来如此致命的一箭?当他惊觉恶风袭体,已然避无可避!
噗!
沉重的弩箭狠狠贯入他的右肋!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船舷上!虽然未能致命,但箭头撕裂肌肉、撞断肋骨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惨叫着翻滚在地!
一直如同幽灵般游走在战场边缘、寻找机会的风十三少,眼中精光爆射!“好机会!”他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手中那柄狭长的细剑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星,瞬间穿透吴通仓促格挡的手臂,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因剧痛而暴露的咽喉!
嗤!
吴通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嗬嗬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干得漂亮,小雀儿!”风十三少收剑,对着弩车旁脸色发白却眼神亮晶晶的小丫头竖了下大拇指。
轰!轰!
战斗并未停歇。黄金船方向传来巨响,只见“覆海鳄”屠刚被赵寒山一道凌厉指劲逼退数步,暴怒如狂,覆海掌力不要命地轰出,却被“荆襄四刃”结成的阵势死死缠住,一时无法突破。“裂浪刀”余沧则被墨家两位六品好手秦珏,墨衡和数名水师将领联手拦住,刀光如浪,嘶吼连连。
而最大的威胁,那柄曾钉杀石魁的暗金巨弓,依旧沉默地指向战场。虽然再未射出第二箭,但那无形的威慑,如同悬在所有海盗头顶的利剑,让他们的攻势都为之凝滞。
“撤!快撤!”不知是哪个海盗头目发出了惊恐的嘶喊。
黄金船的诱惑虽大,但碎岩锤石魁被一箭钉死的恐怖景象,以及天鉴卫铁壁般的防御,还有那无处不在、仿佛随时会落下夺命箭矢的威胁,彻底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勇气。尤其是当看到“鬼钩”陈枭和“分水刺”吴通接连毙命,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海盗船开始混乱地掉头,互相碰撞挤压,只想逃离这片被神女峰回音壁笼罩的、如同修罗场的死亡水域。
“稳住阵型!鳞卫快舟追击!驱散即可,穷寇莫追!”苏定方沉稳有力的命令响彻舰队。
江面上,喊杀声渐渐被海盗溃逃的惊惶叫喊和朝廷水师追击的号角取代。神女峰的回音壁,依旧回荡着战斗的余音和江水的呜咽。庞大的舰队如同浴血的巨兽,缓缓碾过漂浮的碎木和尸体,继续劈开浑浊的江水,驶向巫峡更深处。
大昌古镇,已在前方。而“镇渊”号,正等待汇合。
凌峰背靠船舷,抹去脸上的血污,低头看着手中滴血的“破浪”。钨钢枪尖在穿透陈枭咽喉后依旧光亮如新,暗银的寒光在残留的血色映衬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冰冷。肋下的伤口因刚才的爆发性动作再次裂开,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绷带,带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血脉相连般的震动。
他抬起头,望向黄金船那庞大而沉默的轮廓。船体上被石魁巨锤劲风扫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和几处崩碎的木屑,如同美人面颊上的一道擦伤。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不仅钉杀了强敌,更在凌峰心中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那是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纯粹的毁灭之力。
“穿云箭侯……”凌峰低声念着这个名号,胸腔里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奔流。力量!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灼热而清晰。
风十三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狭长的细剑早已归鞘,只余剑柄处一点暗红的血渍。“新枪不错,够硬。”他瞥了一眼凌峰肋下渗血的绷带,语气淡漠,“命也够硬。”
凌峰咧嘴一笑,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眼神却亮得惊人:“死不了。”他顿了顿,看向正被墨老低声安抚、小脸犹带惊悸却努力挺直背脊的小雀儿,“刚才……多亏了她。”
风十三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是个机灵丫头。”
“破浪”舰主舱内,苏定方负手立于窗前,紫袍上沾染了几点飞溅的血迹,脸色因伤势牵动而显得更加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赵寒山站在他身后三步处,玄色劲装纤尘不染,只是那双如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残留着一丝与屠刚硬撼后的凝重。两人都沉默地望着窗外渐渐恢复平静却又满目疮痍的江面,以及远处溃散的海盗船影。
“覆海鳄、裂浪刀、碎岩锤、鬼钩、分水刺……”苏定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盘踞长江中上游多年的几股悍匪头目,竟能摒弃前嫌,联手设伏。这背后若无人穿针引线,许以重利,绝无可能。”
赵寒山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撞击:“屠刚退走时,眼神不甘,却无疯狂。必有后手,或受制于人。双头蛇令牌的线索,指向南疆。但今日这些海盗,身上并无明显巫蛊邪气。”他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不解。
“是海盗,却又不仅仅是海盗。”苏定方眼中寒光一闪,“黄金船就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各路牛鬼蛇神。今日不过是道开胃菜。赵大人,”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寒山,“大昌古镇在即,‘镇渊’号汇合后,黄金船核心由你天鉴卫接管,本侯无异议。但本侯只问一句,若有‘魑魅魍魉’再敢伸手,天鉴卫之剑,利否?”
赵寒山迎上苏定方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虚悬于腰侧那毫不起眼的皮质囊袋(须弥乾坤袋)之上。一股无形的、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瞬间弥漫开来,虽只一放即收,却让舱内的空气都为之冻结了一瞬。
“寒山所至,”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魑魅魍魉,皆作齑粉!”
舰队在神女峰投下的巨大阴影中继续前行,劈开血染的江水。黄金船沉默地航行在中央,船体上那道浅浅的凹痕,在渐斜的日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等待开启的谜题之眼,冰冷地注视着前方愈发幽深的巫峡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