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巫峡惊魂·回音壁杀(1/2)
三日的休整,如同绷紧的弓弦被短暂松开了手指。白盐口的江风带走了激战留下的血腥与疲惫,却也沉淀下更深的警惕。当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沉重的铁锚带着湿淋淋的淤泥破水而出,庞大的舰队如同沉眠的巨兽苏醒,在锦鲤侯苏定方沉稳的号令下,重新驶入长江浩荡的洪流。
夔门那两扇劈开巴山群峰的巨门被抛在身后,但它的阴影仿佛依旧粘附在每一艘船的龙骨之上。舰队保持着严整的锥形阵,破浪舰为锋矢,惊鸿舰护卫黄金船右侧,镇岳舰拱卫左侧,其余战船鳞次栉比,破开浑浊的江水,坚定地向东驶去。
江水渐渐收束,两岸高耸入云的崖壁如同沉默的巨人,挤压着航道。这便是巫峡。山势陡峭嶙峋,植被顽强地从岩缝中钻出,泼洒下大片的浓绿。空气变得湿润而凝重,弥漫着水汽与山野特有的草木腥气。阳光艰难地穿透高处狭窄的缝隙,在幽深的江面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
“入巫峡,神女峰在前!”了望塔上传来水手高亢的呼喊。
前方,一座孤峭秀丽的山峰拔江而起,亭亭玉立于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正是传说中的神女峰。峰下江面,水流看似平缓如镜,倒映着青峰白云,美不胜收。然而,一股无形的压力,却悄然弥漫在舰队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心间。
“第十关,巫山神女峰暗流!”墨衡冰冷的声音在主舱响起,穿透了短暂的宁静,带着一股洞悉危险的寒意。他站在苏定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穿透舱壁,仿佛已看到水下潜藏的杀机。“过夔门,入巫峡。神女峰下,水道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方向诡变,多有漩涡潜藏!水下岩壁形态特殊,易形成‘回音壁’,声波干扰,能令经验不足的舵手产生误判,直撞山壁!”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破浪舰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水下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船头不由自主地向左侧神女峰陡峭的岩壁偏去!
“左满舵!稳住!”舵手声嘶力竭地大吼,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扳动着沉重的舵轮。船身在水下混乱的力道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龙骨摩擦着看不见的暗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就在同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
凄厉尖锐、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炸响!那声音在两岸高耸陡峭的岩壁间疯狂撞击、反弹、叠加,瞬息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形成一片混乱刺耳的声浪狂潮,狠狠灌入每个人的耳膜!这正是墨衡所警告的“回音壁”效应!
“敌袭!敌袭!”甲板上警锣狂震,撕破了江面的平静。
只见神女峰前方狭窄的江道拐弯处,以及两侧崖壁下幽深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水怪骤然苏醒,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船只猛地冲了出来!破旧狰狞的撞角舰、轻快迅捷的梭子舟、体型庞大、包裹着铁皮如同移动堡垒的楼船……形形色色,挂着的却是五花八门、透着凶戾气息的海盗旗号——“覆海旗”、“裂浪旗”、“碎岩旗”、“鬼钩旗”……赫然是数股臭名昭着的长江水匪合流!
当先一艘巨大的楼船,船首撞角赫然是一整根巨大、狰狞的异兽骸骨,船身覆盖着厚实的生牛皮,浸染成暗褐色,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船头矗立着一个魁梧如铁塔的身影,身披不知名兽皮缝制的粗糙大氅,裸露的胸膛上布满扭曲的伤疤。他手中并未持兵器,只是随意垂着,但那双手臂筋肉虬结,仿佛蕴含着能拍碎礁石的恐怖力量。一股沉重如山、带着浓浓水腥与血腥混合的狂暴气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整个舰队压来!五品巅峰——“覆海鳄”屠刚!
在他左右稍后的位置,分立两人。
左侧一人,身形瘦长如竹竿,穿着紧身黑色水靠,腰间交叉插着两柄弧度诡异、刃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狭长弯刀。他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气息锋锐而飘忽。五品初期——“裂浪刀”余沧!
右侧一人,则矮壮敦实,如同一块礁石。手中提着一柄骇人的八角混铜巨锤,锤头比寻常磨盘还要大上一圈,锤柄粗如儿臂。他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虐。五品初期——“碎岩锤”石魁!
在这三名五品强者身后,七道同样凶悍的身影一字排开,气息或凌厉、或阴毒、或沉重,赫然都是六品好手!其中三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气息更加凝实悠长,显然是六品巅峰!再往后,则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涌来的大小海盗船,喊杀声、怪叫声混合着刺耳的回音壁声浪,震得江水都似在沸腾!
“覆海鳄屠刚!裂浪刀余沧!碎岩锤石魁!还有‘鬼钩’陈枭……娘的,这群水耗子竟真敢联手!”李岩站在苏定方身侧,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认出了好几个悬赏榜上赫赫有名的凶徒。
苏定方面沉如水,紫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杀意。他重伤未愈,无法轻易动用血脉之力,但作为统帅的威严与决断丝毫未减。“传令!舰队收缩,护住黄金船!‘惊鸿’号策应右翼,‘镇岳’号策应左翼!鳞卫快舟出击,缠住外围小船!天鉴卫何在?!”
“在!”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响起。
赵寒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破浪”舰船首最前端。玄色云纹劲装紧贴着他清癯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躯。面对屠刚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五品巅峰气势,他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寒光如冰针般凝聚。
“结阵!”赵寒山低喝一声,声如金铁交鸣,竟短暂压过了四周混乱的声浪。
“喏!”四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至他身后,正是“荆襄四刃”!四人呈一个奇异的菱形站位,气息瞬间连成一体,一股肃杀、冰冷、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锋锐意境骤然升腾!那双手呈暗金色的汉子(代号“金掌”)立于赵寒山正后方,双掌缓缓提起,暗金色泽流转,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弥漫开来。
“寒山铁律,万邪辟易!杀!”赵寒山口中吐出冰冷的字句,一步踏出!他并未拔刀,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灰白色指劲破空而出!指劲所过之处,混乱的回音壁声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劈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指劲的目标,赫然是那如山岳般压来的覆海鳄屠刚!
“哼!天鉴卫的鹰犬,也敢挡老子?!”屠刚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抬起,对着那道灰白指劲狠狠一拍!掌心赤红如烙铁,一股灼热、狂暴、带着浓郁水腥气的掌力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发出沉闷的爆鸣!
轰隆——!!!
指劲与赤红巨掌凌空相撞!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对撼!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猛然炸开,下方浑浊的江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掀起数丈高的浑浊浪墙!赵寒山身形一晃,脚下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眼神冰冷依旧,指劲虽被巨掌拍碎大半,残余的锋锐气劲却如跗骨之蛆,穿透狂暴的掌风,直刺屠刚掌心!
屠刚闷哼一声,掌心传来一丝刺痛,赤红掌印边缘竟被切开一道细微的血口!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料到对方指劲如此锋锐凝练,竟能破开他引以为傲的覆海掌力!他怒吼一声,双掌赤红更盛,如同烧红的烙铁,狂暴的掌力排山倒海般压向赵寒山及其身后的“荆襄四刃”!
“守!”赵寒山低喝。“金掌”汉子双掌猛然向前推出,暗金色的手掌瞬间膨胀一圈,如同两面巨大的金属盾牌,迎向那赤红掌力!其余三刃气机与其紧密相连,四股力量汇聚于“金掌”一身!
咚——!沉闷如巨槌擂鼓的巨响!赤红掌力狠狠撞在暗金掌影之上!“金掌”汉子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双脚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痕,但他双臂筋肉贲张,硬生生顶住了这五品巅峰的狂暴一击!暗金掌影剧烈波动,却未曾碎裂!赵寒山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并指再点,数道灰白指劲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狠辣地射向屠刚周身要害!
另一边,“碎岩锤”石魁眼见黄金船巨大的船体就在前方,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黄金船!老子来了!”他狂吼一声,脚下在楼船甲板猛地一蹬,矮壮敦实的身躯竟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手中那八角混铜巨锤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黄金船那毫无防御光罩保护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船舷!
巨锤未至,那狂暴绝伦的劲风已将下方江面压得凹陷下去!黄金船上的水手们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船体被一锤砸穿的恐怖景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惊鸿”号的方向破空而来!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前一瞬还在惊鸿号上,下一瞬已横跨数百丈江面,出现在石魁的头顶!那是一支箭!一支通体暗金、造型古朴、箭簇却闪烁着一点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芒的箭矢!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厉啸!这厉啸声甫一出现,便撞上了神女峰两岸那天然的“回音壁”!
嗡——!轰隆——!!!
如同滚雷在狭窄的山谷中炸响!那尖锐的箭啸在层层叠叠的回音壁反射、放大、扭曲之下,竟化作了一声震撼天地、充满无上威严与杀伐之气的——龙吟!
龙吟贯耳!直透神魂!
正全力扑向黄金船的石魁,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骤然一黑,耳中尽是那震魂荡魄的龙吟轰鸣,凝聚全身力量的必杀一锤,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散乱!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骇。
噗嗤!
暗金箭矢如同穿透一张薄纸,精准无比地从石魁因惊骇而大张的口中贯入,带着一蓬刺目的血花和碎裂的骨渣,毫无阻碍地穿透其后脑!箭矢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消散,带着石魁那矮壮却沉重的尸体,如同被巨弩射出的重物,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色弧线,“轰”地一声狠狠砸在后方一艘海盗梭子舟上!梭子舟应声而碎,木屑纷飞,血浪翻滚!
天地间为之一静!
只剩下那龙吟般的箭啸余音,还在回音壁中隆隆回荡,震慑着每一个海盗的心神!
穿云箭侯杨羿!一箭横江,钉杀五品!
混乱的战场边缘,一艘轻快的海盗梭子舟如同水蜘蛛般贴着急流,悄无声息地切向“破浪”舰侧舷。船头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披着灰扑扑的斗篷,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带着倒钩和锁链的黝黑短矛,正是六品初期的“鬼钩”陈枭!他眼神如同毒蛇,死死锁定在“破浪”舰船舷处正与几名海盗喽啰搏杀的凌峰身上——这个小子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太过扎眼,七品之身却异常悍勇,正是适合他“鬼钩”猎杀的目标!
“小子,纳命来!”陈枭怪笑一声,斗篷一展,身形如同鬼魅般从梭子舟上弹射而起!人在半空,手中那柄黝黑的“鬼钩”短矛已然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短矛尾部连接着细长坚韧的乌金锁链,矛身撕裂空气,竟只带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风声,阴毒刁钻地直取凌峰后心!更诡异的是,那矛尖倒钩之上,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幽绿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凌峰刚用新生的钨钢枪尖“破浪”将一个扑上来的海盗七品头目捅了个对穿,心头警兆骤生!背后汗毛倒竖,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将他锁定!他猛地拧身,长枪回旋,“破浪”枪尖划出一道暗银色的寒芒,精准地格向袭来的黑影!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枪尖与鬼钩矛尖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阴柔、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诡异劲力顺着枪杆疯狂涌入!凌峰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新生的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下清晰的湿痕!那幽绿的毒气更是顺着碰撞逸散,刺鼻腥臭!
“桀桀,反应不慢!可惜,碰到老子,你死定了!”陈枭借力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稳稳落在“破浪”舰甲板边缘,手腕一抖,那被格开的鬼钩短矛如同毒蛇般缩回他手中,锁链哗啦作响。他斗篷下的眼睛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凌峰稳住身形,肋下尚未痊愈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陈枭。体内《九息镇岳诀》疯狂运转,新生的内息比以往更加浑厚坚韧,在经脉中奔涌咆哮,竭力化解着侵入体内的阴毒劲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大,六品初期的修为,配合那诡异阴毒的兵器和身法,绝对是他迄今为止遭遇的最强之敌!
“破军!”凌峰心中低吼,一股惨烈、一往无前、粉碎一切阻碍的意志瞬间充斥全身!这是他领悟的枪意雏形!手中“破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银色的枪尖寒芒吞吐不定,枪杆上那独特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力量的光泽。
“有点意思!”陈枭怪笑,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不再远攻,而是揉身近战!黝黑的鬼钩短矛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飘忽不定的黑光,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要害,时而如蝎尾倒钩阴险撩扫,更可怕的是那连接矛身的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抽打,配合着他诡异莫测的身法,将凌峰牢牢困在一片致命的黑色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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