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盘龙礁险，沙移水阔（2/2）
小雀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间那个装着毒针和毒粉的皮囊。
墨老看着眼前迅速定下的方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墨衡道：“衡儿，你协助李将军制作震石锥，务必可靠。秦珏，你随我去船坞外围了望，以防不测。” 黄金船的研究虽然关键，但此刻舰队的安危才是根本。
子夜时分。
盘龙礁水域在月光下更显狰狞，如同巨兽的骨骸。江水撞击礁石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白日里喧嚣的探礁活动早已停止，鳞卫快舟也撤回舰队警戒。
三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从“破浪”舰船舷滑入冰冷的江水中。正是风十三少、凌峰和小雀儿。风十三少在最前，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脚尖偶尔在凸出水面的礁石上一点，便无声无息地滑出数丈，手中拿着特制的炭笔和防水皮纸，不断修正着白天的水图。他更像一个幽灵斥候，感知着水流和四周的动静。
凌峰紧随其后，口中衔着一根中空的芦苇杆换气，肋下的伤口被特制的防水药膏和绷带紧紧包裹，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他精神高度集中，《九息镇岳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滋养着身体，也为他感知水下泥沙提供着微弱的助力。腰间，除了那杆用油布包裹枪头的钨钢长枪，还挂着几个用油布严密包裹、沉甸甸的“震石锥”。
小雀儿落在最后，她水性极佳，动作灵巧如真正的江鱼。一双大眼睛在浑浊的水中努力瞪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腰间除了毒囊，还绑着几根用细绳系着的荧光石——这是墨衡临时赶制的小玩意儿，能在水下发出微弱但持久的冷光，用于标记位置。
三人目标明确，首先潜向第一处隘口——“龙喉口”左侧的“悬舌礁”。这是一块从巨大礁盘斜刺里伸出的长条形礁石，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直指航道中心，将本就狭窄的水道又逼仄了三分之一。湍急的水流在此形成强烈的回旋暗流，发出呜呜的怪响。
靠近悬舌礁底部，凌峰立刻感受到强大的水流撕扯力。他稳住身形，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礁石根部。精神力如同触手般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感知着礁石与下方河床的连接。果然如李岩所判断，这块礁石是后来崩落堆积而成，根基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泥沙胶结。
“根基松散，可以尝试！”凌峰通过水下手势告知风十三少。
风十三少点头，迅速游近，从凌峰腰间取下一个震石锥。这锥子形如大号的铁钉，精钢锥体上缠绕着浸了火油的布条，里面包裹着密封的烈性火药，尾部连着长长的引信。他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凌峰精神感知到的几处较大缝隙处，将震石锥狠狠楔入礁石与基座的结合部！动作快、准、狠！
小雀儿则在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水流。突然，她瞳孔一缩！只见几条隐藏在礁石阴影中、体型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绿色鳞片、长着锋利口器的怪鱼，似乎被震动惊扰，正摆动着尾巴，目露凶光地朝着正在作业的风十三少和凌峰潜游过来！
没有丝毫犹豫！小雀儿闪电般抽出吹筒，放入涂抹了“七步倒”的毒针！
“噗！噗！噗！”
细微的气泡伴随着几乎无声的毒针射出！精准地命中那几条怪鱼的头部或侧鳃！
怪鱼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抽搐翻滚了几下，暗绿色的血液在水中晕开，随即迅速失去了生机，缓缓沉向江底。小雀儿松了口气，继续警惕地观察。
“安置完毕！退后！”风十三少打出信号，拉着凌峰迅速游开一段距离。他取出火折子（特制防水），在水中极快地一晃点燃引信，随即迅速撤离！
数息之后！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如同江底闷雷！悬舌礁根部猛地爆开几团浑浊的泥沙和气泡！剧烈的震动让整块礁石都摇晃起来！几道巨大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就是现在！
凌峰眼中精光爆射！精神力全力催动《九息镇岳诀》，疯狂涌向悬舌礁底部！控沙之术——地龙翻身！
他并非要移走整块巨礁，那不现实。他的目标，是那被震石锥炸松、被精神力锁定的、连接礁石与基座的关键泥沙和碎石！在他的全力操控下，那片区域的泥沙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悬舌礁那巨大的、悬空的尖端，在自身重力和水流冲击下，猛地向侧下方滑脱、崩塌！
“轰隆隆——！”
一大片礁石轰然砸落江底，激起巨大的泥沙烟柱！原本如同毒舌般刺入航道的礁石尖端，消失了近三分之一！航道在此处，豁然开朗！
“成了！”风十三少眼中闪过喜色。小雀儿也激动地挥了挥小拳头。
三人毫不停歇，借着月光和水流的掩护，如法炮制，又潜向“潜龙渊”的“卧牛石”和“九曲肠”的“拦门钉”。过程同样惊险，震石锥的爆炸引来了更多凶悍的水底生物，甚至有一次差点惊动了一群在礁洞中栖息的剧毒水蛇，都被小雀儿用毒针和巧妙的驱赶化险为夷。凌峰的精神力消耗巨大，肋下伤口也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牙坚持，在震石锥爆破的瞬间，精准地操控泥沙，松动根基，引导着关键部位的礁石崩塌或移位。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三人终于疲惫不堪地回到了“破浪”舰。凌峰脸色苍白如纸，精神透支，几乎是被风十三少和小雀儿架着爬上甲板，肋下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小雀儿也累得够呛，但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完成艰巨任务的兴奋。
而迎接他们的，是李岩等人震惊而狂喜的目光！一夜之间，那三处标注着朱砂、如同卡在舰队喉咙里的毒刺般的致命隘口，竟然真的被“抹平”了！虽然并非完全消失，但航道被有效拓宽，水下暗礁的威胁大大降低！最新的水图被迅速绘制出来，与昨日相比，那条“蚯蚓”般的航道，明显变得“通畅”了许多！
“好！干得漂亮！”连一向沉稳的李岩也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船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看向被搀扶着的凌峰，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凌峰兄弟，你立下大功了！快！扶下去好生休息！”
墨衡看着疲惫但眼神清亮的小雀儿，破天荒地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墨老抚须微笑，秦珏则是一脸惊叹。
“惊鸿”号上，杨羿看着最新送达的水图，锐利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自然知道移礁的难度，这绝非普通武者能为。他目光投向“破浪”舰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苏猴子手下，倒是有几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朝阳终于跃出江面，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洒在焕然一新的盘龙礁航道上。虽然依旧险峻，但已非绝地。
庞大的舰队再次启航。在经验最丰富的老舵工指引下，在鳞卫快舟的前导下，“镇岳”、“破浪”两艘巨舰如同沉稳的巨象，小心翼翼地驶入了这片被“梳理”过的险滩。船体紧贴着新拓宽的航道边缘，与狰狞的礁石擦肩而过，激起的浪花拍打着船舷。黄金巨船在铁索拖曳下，也稳稳地通过了那几处曾经的鬼门关。
杨羿立于船首，巨弓依旧在背，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岸高耸的崖壁和礁石间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弓臂。盘龙礁虽过，但前方，就是三峡门户——夔门！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水匪的威胁或许稍减，但来自朝堂、江湖、乃至异域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加凶险诡谲。他背后的巨弓，已然嗅到了更加浓烈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