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盘龙礁险，沙移水阔（1/2）

万州浓雾终于在三日后一个正午时分，被炽烈的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江面依旧水汽氤氲，但视野已可及百丈之外。压抑许久的庞大舰队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兽，在穿云侯杨羿的“惊鸿”号引领下，破开浑浊的江水，朝着下一处险地——云阳盘龙礁，浩荡进发。

船舱内，炉火渐熄。凌峰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肋下的绷带已被汗水浸透，隐隐透出新换的药膏气息。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沉重的铁锤，最后一次狠狠砸在铁砧上那已经成型的狭长枪尖上！

“铛——！”

火星四溅，炽热的钨钢枪尖在重锤下发出清越的震鸣，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凶兽在咆哮。枪尖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光泽，狭长如毒蛇之吻，棱角分明，寒光内敛，边缘被锻打出极其细微的锯齿状纹理，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凶悍与嗜血气息。原先的崩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浴火重生的锋芒。

“成了！”旁边光着膀子、浑身油汗的老铁匠用铁钳夹起枪尖，浸入旁边盛满冰冷江水的木桶中。

“嗤啦——！”

大团白气蒸腾而起，浓烈的金属腥气弥漫开来。

凌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肋下伤口传来一阵隐痛，但更多的是力量重新凝聚的充实感。他接过老铁匠递来的冷却枪尖，入手沉重冰凉，那锋锐的质感仿佛能割裂目光。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崭新的钨钢枪尖套回镔铁枪杆，拧紧卡榫。长枪在手，微微一抖，枪尖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一股沛然的凶煞之气油然而生，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

“好枪！”老铁匠赞道，眼中带着一丝敬畏，“这钨钢极硬，韧性稍逊，但锋锐无匹，最擅破甲凿骨！小兄弟，好生用它！”

凌峰郑重抱拳：“多谢师傅！” 这杆重生之枪，将成为他闯过前方险关的依仗。

当他带着焕然一新的长枪回到甲板时，舰队已驶近云阳水域。眼前的景象，让刚刚驱散雾霾带来的一丝轻松荡然无存。

只见前方江面陡然收窄，两岸不再是平缓的滩涂，而是拔地而起、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崖。江心水域，无数巨大的礁石如同从地狱探出的獠牙，狰狞地刺破水面！有的形如卧牛，有的状如伏虎，有的尖锐如矛，犬牙交错，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河道！水流在这些礁石间被疯狂挤压、撕扯，形成无数湍急的暗流和致命的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水域，活像一条被无数石钉钉死在江中的恶龙，在痛苦地翻滚挣扎——这便是凶名赫赫的云阳盘龙礁！

航道变得极其狭窄、扭曲，如同在巨兽獠牙间穿行的羊肠小道。最宽阔处不过十余丈，最窄处仅容一艘“鳞卫”快舟勉强通过。浑浊的江水撞击在黝黑的礁石上，激起数丈高的惨白浪花，水雾弥漫，更添几分凶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和礁石被水流冲刷亿万年留下的古老、阴冷的气息。

“破浪”舰艏楼，气氛凝重。李岩指着前方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礁石迷宫，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压力：“第八关，云阳盘龙礁！明礁暗礁，星罗棋布，犬牙交错！航道狭窄弯曲，九曲十八弯，如同迷宫死地！非熟知此段水路三十年以上的老舵手引领，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他看向一旁临时充任参谋的风十三少和刚刚上来的凌峰，“此关之险，在于礁石本身，水流莫测，以及……可能的伏击。礁石林立，视野受阻，暗流汹涌，正是布置水雷、暗桩、或藏匿死士突袭的绝佳之地。”

风十三少眉头紧锁，他轻功卓绝，但面对这自然伟力形成的礁石阵和水下暗流，也感到束手束脚：“舰队庞大，黄金船更是笨重，强行通过，风险太大。必须探明一条相对安全的航道，并尽可能拓宽关键隘口。”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前方那艘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惊鸿”号。穿云侯杨羿依旧孑然立于船首箭簇之上，玄甲素氅，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视着前方狰狞的礁石群。然而，他那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巨弓，此刻却安静地背在身后。面对这犬牙交错的礁石迷宫，强如箭侯，也有力无处使。弓箭再利，也无法射穿这绵延数里的水下险滩。

杨羿沉默片刻，清朗的声音穿透水浪轰鸣传来：“苏猴子还没醒？”这话显然是对着“破浪”舰说的。

李岩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应：“回禀杨侯爷，我家侯爷伤势沉重，仍在昏迷静养，由墨老看护。”

杨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冷峻：“舰队暂停前进，于礁区外安全水域锚泊！‘惊鸿’、‘镇岳’、‘破浪’三舰警戒！派出所有鳞卫快舟，由最老练舵手带领，携带长杆测深，探明主航道及两侧十丈内暗礁分布！绘制详细水图！”他的命令条理清晰，“另，征调军中所有擅水者，组成探礁队，探查水下有无人为陷阱！若有伏兵，杀无赦！”

命令迅速下达。庞大的舰队在盘龙礁外相对平缓的水域缓缓停下，粗大的铁锚沉入江底。六艘“鳞卫”快舟如同离巢的蜂群，在经验最丰富的老舵工指挥下，小心翼翼地驶入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水域。快舟上的士兵手持丈余长的精铁测深杆，不断探入浑浊的江水，测量着水深，标记着水下暗礁的位置。每发现一处，便用特制的浮标标记。同时，数十名精挑细选、水性极佳的水师健儿，口衔短刃，腰缠绳索，如同灵活的江豚般潜入水下，探查着礁石底部和江底淤泥中是否埋藏了铁蒺藜、水底钩网、甚至恶毒的水底雷。

时间在紧张而压抑的探礁中缓慢流逝。夕阳西沉，将盘龙礁狰狞的轮廓染上一层如血的暗红，更显凶戾。

“破浪”舰上，李岩、风十三少、凌峰以及闻讯从黄金船赶来的墨老、秦珏、墨衡三人，正围着一张由探礁队不断送回信息、刚刚绘制出的简易水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明礁、暗礁的位置和水深，航道狭窄曲折，如同一条在巨兽利齿间艰难求生的蚯蚓。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李岩指着图上几处用朱砂重点标记的狭窄隘口，“这里，‘龙喉口’，两礁间距仅六丈，水下暗流呈螺旋状，吸力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向旁边的‘断龙骨’礁群，船底必然洞穿！还有这里，‘潜龙渊’，表面水流平缓，但水下暗礁密布如林，最浅处离水面不足五尺，黄金船吃水过深，根本无法通过！”

墨老抚着长须，眼神凝重：“此乃天堑，人力难为。强行通过，十死七八。”

风十三少目光扫过图纸，最终落在凌峰身上，眼神锐利：“寻常方法不行，那就用不寻常的。凌峰，你的‘沙控’之术，能否撼动水下礁石根基？尤其是那些根基不算太深、相对松散的暗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凌峰身上。

凌峰心头一凛，看着图纸上那些如同毒牙般的礁石标记，感受着肋下伤口的隐痛，以及精神深处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移山填海？这念头太过疯狂。但他回忆起在锦官城水底操控泥沙的艰难，在忠州鬼漩涡中利用毒沙偷袭吴老六的险中求胜……一种强烈的冲动混合着责任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丹田内《九息镇岳诀》缓缓流转的内息，沉声道：“根基浅、体积小的礁石，或可一试。但需靠近，且耗费心神巨大，无法持久。”

“好！”杨羿眼中精光一闪，“无需移山，只需在关键隘口，为我们撬开一条足够黄金船通过的缝隙即可！李将军，标注出几处最致命、但礁石根基相对松散的隘口！”

李岩立刻在水图上圈出三处：“龙喉口左侧‘悬舌礁’，潜龙渊中段‘卧牛石’，还有‘九曲肠’入口处的‘拦门钉’！这三处，皆是航道咽喉，若能移除或削弱，航道可拓宽三成以上！”

风十三少看向墨衡：“墨衡兄弟，黄金船内部研究可否暂缓？此地凶险，需借你机关之术，助我等一臂之力。可有能助凌峰水下定位、或短暂稳固礁石根基的器具？”

墨衡一直沉默地站在墨老身后，清冷的眸子扫过水图，又瞥了一眼凌峰，声音毫无波澜：“水下定位，现有浮标可暂用。稳固礁石……时间太短，材料不足。但，可制简易‘震石锥’。以精钢为芯，外裹火药，锥尖嵌入礁石裂缝引爆，或可震松根基，便于操控。”他言简意赅，却直指要害。

“震石锥？”李岩眼睛一亮，“好主意！我立刻命工匠赶制！需要什么材料？”

“精钢条，火药，油布，引信。”墨衡报出几样常见之物。

“立刻去办！”李岩雷厉风行，转身就去安排。

风十三少看向凌峰和小雀儿：“今夜子时，水势稍缓，我们三人下水。我负责警戒、测绘和安置震石锥。凌峰，你主攻沙控移礁。小雀儿，”他看向紧张攥着小拳头的小姑娘，“你水性尚可，眼力极佳，负责观察水流变化、暗流方向，以及……用你的毒针，解决掉任何可能干扰我们的水下活物！记住，安全第一，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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