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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卡壳计算杆系结构力学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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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初冬的上海,宝钢工地深处,风是裹着铁锈和水泥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带着黄浦江咸腥的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路灯昏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几条工人匆匆赶路的、瑟缩摇晃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钢铁气息,混杂着远处食堂飘来的、寡淡的饭菜味儿。

宝钢职工大学那栋灰色教学楼,像个沉默的巨人蹲伏在夜影里。当我的脚步再次踏上通往阶梯教室的台阶时,那份第一次踏入此地的新奇和忐忑,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熟悉感取代。

脚下的水泥台阶冰冷坚硬,硌着鞋底,发出单调的回响。

推开那扇沉重的、暗红色油漆的木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粉笔灰在灯下悬浮,浑浊的空气里漂浮着前排学员哈出的白气,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集体空间的汗味和旧棉袄捂出来的气息。

容纳百十人的阶梯教室,后面几排的影子空荡荡的,如同被啃噬了一角的饼干。

上次来时,只是零星几个空位点缀着后方的昏暗角落。

这才几天?我心中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

那空荡的痕迹,无声地昭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溃败。

是什么让他们放弃了?

是工地上骤然压下来的抢工重担,把人瞬间抽走?

还是这课堂上令人窒息的艰深内容,彻底浇灭了那点微弱的求知火苗?

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终究没有答案。我默默在前排找了个座位坐下,结实的木椅冰凉刺骨。

铃声刺耳地响起,截断了教室里嗡嗡的低语。

老师步入讲台,面容依旧沉静,看不出波澜。课程沿着那看不见的轨道开始了。

我竖起耳朵,挺直腰板,眼睛死死咬住黑板上移动的粉笔头,像个准备扑食的猎犬。

可那些符号,那些流畅书写出的公式,那些从老师口中流淌出来的专业术语——“xxx认证的特殊抽样标准”、“Q345B材质在特定温度区间下的脆性转变风险评估”、“高强度螺栓连接副的扭矩系数离散率控制”、“矩阵”、“矩阵的转置”、“procedure_LDLT(N,A,T)”……它们一个个砸下来,起初还能在意识的浅滩上砸出点模糊的印记,渐渐地,就汇成了一股浑浊的、裹挟着无数碎石泥沙的泥石流,轰隆隆地冲过我的脑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白和尖锐的耳鸣。思绪如同生了大病的老人,一步一喘,最终僵死在某个节点上,动弹不得。

听课……也能卡壳?这荒谬的念头像冰凉的虫子,猛地钻进我的血管里。心底那片酸涩的沼泽地,瞬间翻涌扩大。

中专生!

这三个字猛地跳出来,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深处一阵痉挛。

是啊,头顶这片钢结构和钢筋水泥构筑的宝钢天空,是给那些天之骄子——正规大学毕业的工程师们搭建的舞台。

人家从理论力学、材料力学…一路啃到精深的专业架构,那是经过系统熔炉锻造的铁胚。

我呢?那点中专课本上的知识,单薄得像一层糊窗户的毛纸,哪里经得起这狂风暴雨的吹打?差距,就是横亘在眼前的深渊!

可深渊,不就是用来跨越的吗?凭什么我就注定做那仰望的井底之蛙?

一股倔强顶了上来,压住那份酸涩。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指甲隔着厚实的工作服裤,也能感觉到清晰的刺痛。

我无声地咬牙命令自己:“撑住!撑住!考绿君子,别趴下!” 此刻念着,倒多了几分自我调侃的意味。

日历翻得飞快。第三次踏进阶梯教室的门槛,我的心还没从自我激励的滚烫中冷却下来,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我个透心凉。

教室后半边,空了!

整片整片的空位,如同被无形的橡皮粗暴擦去了一半生命图谱。

昏暗的光线笼罩着那些空荡荡的桌椅,像一座座沉默的、冰冷的墓碑。

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心脏,把它攥得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不到百分之五十的出勤率,这无声的数字本身就是一种判决,宣判着这门课程的难度是何等的不近人情,宣判着坚持下去需要多么孤绝的勇气。

铃声再度撕裂空气。

我强迫自己进入战斗状态,耳朵警觉地捕捉着讲台上的每一个音节,目光如同焊接在黑板上的探灯。

老师的声音沉稳有力,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

然而,那些符号、公式、概念,它们在我眼前不再是知识的路标,而是变成了扭曲变幻的密码锁,冰冷坚硬,拒绝我的理解,嘲弄着我的努力。

它们构筑起一面高耸入云的石壁,光滑陡峭,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缝隙。那感觉,比工地上扛着沉重的钢管爬脚手架还要令人绝望百倍。

“……所以说,基于断裂力学(Fracture Meics)原理,对于关键承力构件,尤其是焊接热影响区(HAZ),其CTOD测试(Crack Tip Openg Dispt)数据必须严格对标JIS G 0575标准(日本标准),这是监理方对我们焊接工艺评定报告的刚性要求……” 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着我的神经末梢。

“纯粹是听天书!坐在这儿纯粹是白白消耗时间,跟傻子似的……” 座位下方,压抑得近乎耳语般的抱怨仿佛救命稻草,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充满了沮丧和不解,也掺杂着对未来的茫然。

我紧绷的肩膀猛然一松,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原来,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在这片知识的沼泽里泥足深陷!这课程,它真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堡垒!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带着点灼热,鼓胀着我的胸膛。

是啊,我考绿君子,什么时候被困难彻底打趴下过?

幼时家贫,为了挣几分工钱补贴家用,旷课是家常便饭。

可那又如何?落下的功课,我哪一节不是自己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在灶台边、在柴垛旁,在路灯下一个字一个字抠回来的?

老师们拍着我的肩膀夸我“有股子难得的钻劲”;

在湖北冶金工业专科学校里那些硬骨头——《理论力学》《材料力学》《结构力学》《土力学》,《钢筋混凝土》《钢结构》《木结构》《砖石结构》,哪一次不是我啃下来的?我这个课代表,可不是摆设,我是真能帮同学们拆解难题、组织大伙儿一起琢磨透的!

走出校门,踏进工地,领导、工友们的评价也是铁板钉钉:这小子,肯钻,能自己琢磨!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1965年,重庆,重钢2350工程如火如荼。华罗庚先生亲临山城开讲统筹法学习班,那可是当时顶顶尖的学问!多少个夜晚,我辗转反侧,渴望能挤进那个知识的殿堂,却因为身份资历,连门槛都没摸着。

那股憋屈劲儿就别提了!可指望别人?没用!我硬是憋着一口气,把自己关在工棚里,就着那本辗转借来的、薄得像层窗户纸的《统筹方法平话》,靠着一张纸一支笔,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画,一个矛盾一个矛盾地磨。

终于,让我在自己负责的工段上把这套“统筹法”给玩转了,硬是抢回了被耽误掉的工期!工段长老张拍着我的肩膀,那劲道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泥地里:“行啊你小子,自己啃出个金疙瘩来!”

还有攀枝花轨梁厂那要命的排水管道!1974年3月,爆扩顶管,全新的技术,谁心里不打鼓?没人手把手教,我就自己翻书找资料,蹲在试验场地上,顶着能把人烤化的烈日,一遍遍计算药量、琢磨装药方式、记录爆炸效果参数。那会儿,耳朵被震得嗡嗡响是常事,脸上身上沾满了炸飞的泥浆灰土,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多少次失败,多少次重来,硬是让我一点点摸出了《水平爆扩穿洞推管法施工》的技术门道,啃下了那块硬骨头,解决了投产路上的卡脖子难题!管线贯通那天,看着浑浊的水流顺畅地通过我们顶着巨大风险爆扩出来的管道,几个月的苦熬烟消云散,只剩下胸膛里烧着一团滚烫的火。

学英语、啃运筹学……哪一次不是这样?面前摆着座大山,我就低下头,用自己的步子去量!每一次卡在瓶颈处,心里那个声音就格外响亮:“挺住!考绿君子,给我挺住了!再往前拱一步!就一步!” 我一直坚信,那胜利的微光,往往就藏在再咬牙顶住的一瞬间。

日历翻到第四次上课的日子。脚步沉重地踏进那熟悉的阶梯教室门口,心,毫无征兆地猛地往下一坠,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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