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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诧异2队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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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那扇沉重的、刷着劣质绿漆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交锋留下的最后一丝喧嚣。走廊昏暗的白炽灯管像垂死的萤火虫,在墙壁上投下我和羊书田调度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空气里还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一种名为“斗争”的紧张气息,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宝钢工地特有的金属锈蚀、混凝土粉尘、长江水汽混合泥土的味道,吹散了身上的些许浊热,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余悸。

羊书田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他微弯的背脊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里,又像是灌了铅。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气笑容、颇有些朝气气的国子脸,此刻晦暗不明,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时不时地飞快瞟我一眼,又迅速垂下,里面混杂着浓稠的忧虑、未消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歉意和庆幸。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印着红色“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缸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推开同样简陋、刷着深绿漆的办公室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不到十平米的空间,一张伤痕累累的三屉桌,一把嘎吱作响的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堆着几捆沾满泥浆的图纸。这就是我这个上任才三个来月的第二施工队队长的全部“领地”。空气里浮动着旧报纸、灰尘和墨水的味道。唯一的奢侈品是桌上那只罩着细铁丝网、发出昏黄光晕的台灯,像黑暗中孤独守望的眼睛。

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考绿君子重重地把自己摔进那张破椅子,椅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目光落在桌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个铝制饭盒,冰冷,沉默。是羊书田在会议前塞给我的。

“饿了吧?”羊书田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几步抢上前,一把抓起饭盒,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下手。“这…这都凉透了!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开会…我想办法给你热热!”他语气急促,带着一种急于弥补过失的慌乱,转身就要往外走,仿佛逃离这间压抑的屋子。

“书田。”我开口叫住他,声音带着会议激烈争论后的疲惫,却异常平稳,“这么晚了,食堂早熄了灶,锅炉房也锁门了。你上哪热去?别折腾了。”

我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饭盒。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明了几分。“赶快回去吧,”我看着他写满焦虑的脸,“明天早班,钢结构吊装是关键,不能马虎。你当调度的,更要养足精神。”

我揭开饭盒盖。里面是半盒冰冷的米饭,上面铺着几块同样冰冷的酱色红烧肉和几根蔫黄的青菜叶,油脂已经凝固成白色的霜花。

“用开水把饭泡泡就行。”我从桌下拎起暖水瓶,瓶身也是冰凉的,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瓶水。拧开瓶盖,热气微弱地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碱味。我把热水缓缓浇在冰冷的饭菜上,“滋啦”一声轻响,热气猛地窜起,模糊了眼前景象片刻。我用筷子搅动着,冰冷的饭粒和凝固的油脂在热水的冲刷下慢慢散开、软化。

“那怎么行?!凉饭泡热水,伤胃!”羊书田站着没动,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和心疼,“你这刚来三个月,身体就垮了怎么行?不行不行,我…我去想办法!”他又要转身。

“书田!”我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同时手上的动作没停,稀里呼噜地扒了一大口泡软的、温吞的米饭进嘴里。咸、冷、硬的口感交织,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这片工地的粗粝真实感。“怎么不行?入乡随俗嘛!坊间传言不都说,‘上海人不就喜欢吃泡饭’?我看挺好的!暖胃又解乏!”我用力嚼着,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试图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氛围。冰凉的酱肉在口腔里化开油腻的咸香。“谢谢你惦记着,真的。快回去吧!媳妇该等着急了。”我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放缓,但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羊书田的脚步定在了原地。他看着我真的大口吃着那碗简陋的泡饭,脸上那种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神情,与他刚刚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或者说,被迫应战)的模样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这反差不仅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像一根刺,猛地戳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你…你倒好像没事儿似的!”羊书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力,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几步跨到我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燃烧着后怕和难以置信的火焰。“我一看那会议的架势,从工会干事汪榫蔺宣布议题开始,那眼神,那语气!我就知道,工会这帮人,明摆着就是冲着你来的!冲着你来的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惹不得’的那个‘老虎屁股’,他是摸不得的!那是工会的老地盘,盘根错节多少年了!前面几任队长怎么走的?不就是没摸清门道,撞了南墙?你倒好,才三个月!三个来月啊!你就不声不响地动了他们的‘奶酪’,动了他们工会那点小金库的‘意思’,砍了他们那些名不正言不顺的‘福利’,还坚持按工程进度和质量标准核发奖金!你这是在动他们的命根子!是在拔他们的牙!”

羊书田急促地喘息着,仿佛要把憋了一晚上的恐惧和愤怒都倾吐出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惹不得’!他工会主席是老资格,是地头蛇啊!他表面上笑呵呵,背地里手段多着呢!你看,今天不就下手了?!这阵仗,摆明了就是要批斗你!要给你个下马威,把你这个‘不懂规矩’的新队长扫地出门!我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心提到嗓子眼了!”他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我面前的泡饭碗都跳了一下。

我停下筷子,抬起头,平静地迎着他喷火的目光。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焦虑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叫你赶快回去!怎么磨磨唧唧的。”我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笑意,“事情不是过去了吗?”

“过去了?!”羊书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直起身,双手叉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又猛地转回身对着我,“是!是过去了!可我他妈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比刚才更懵圈!”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强烈的、几乎要裂开的困惑,一字一顿地问:

“我倒有点诧异——我是真的诧异得要死——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事先就知道工会有这么一手?!”

“什么一手?哪一手?”我故意装傻,夹起一块泡软的酱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我需要让羊书田自己把内心的惊涛骇浪倾泻出来,才能看清他真实的想法和立场。

“今天这会议啊!”羊书田急躁地挥舞着手臂,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仔细想想!程序就不对!‘临时紧急通知’,狗屁的紧急!分明就是打你个措手不及!参与会议的,除了我这个倒霉催的调度,你看看都有谁?SGS工会主席‘惹不得’——黎亭桧,虽然他没来,他的遥控灵着呢!副主席黎垚侗就是‘惹不得’的代言人;二队宣传委员老李,组织委员小马,还有那几个工段小组长…孔乙己…哪一个不是工会的铁杆拥护者?哪一个不是‘惹不得’的死忠?连那个平时不声不响、只知道闷头干活的王技术员都被拉来了!这阵容,傻子都看得出来,那就是要批判你啊!要对你形成‘围攻之势’!”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都隐隐跳动:“批着,批着…怎么就他妈反水了?!邪门了!真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他用力抓了抓自己半秃的头顶,仿佛要把里面的困惑抓出来。“孔乙己刚起个头,矛头直指你破坏‘工人阶级内部团结’,说你‘资产阶级路线’,搞‘管卡压’,‘不关心工人’,扣了一大堆帽子。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眼看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关键时候,老王头!老王头居然第一个跳出来!说什么‘队长新来乍到,改革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工程大局着想,只是方法上有些操之过急’,还说什么‘影响工人兄弟们的积极性也要具体分析’!接着,那个闷葫芦王技术员,居然也结结巴巴地说了句‘队长…队长天天泡在工地上,和大家一起扛水泥…挺…挺不容易的…’!再然后,连那个最会拍马屁的老李,也跟着含糊其辞地打圆场!这…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跟六月天一样!”

羊书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不可思议:“最诡异的是,今天的会议是临时紧急通知你的!晚上七点多才让我通知你!从你接到我的通知,到你踏入会议室,我俩就一直在一起!你上厕所我都等在门口!你根本没有时间!没有哪怕一分钟时间去组织力量,去串联,去做任何人的工作!你就像个光杆司令被架上去的!可是怎么就…怎么就惊天大反转了?那几个铁杆,怎么就替你讲起话来了?还他妈替你开脱起来了?!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你有什么神通?”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挖出什么惊天秘密。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桌上那只旧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我们两人,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绿漆墙壁上,如同两座沉默对峙的雕像。外面工地的夜班机械轰鸣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寂静如同深渊。

我缓缓放下筷子,将嘴里那块早已失去滋味的酱肉咽了下去。目光平静地落在羊书田那张写满惊诧、困惑和一丝丝敬畏的脸上。

“书田,”考绿君子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工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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