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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答2队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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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惊雷

二队的会议室……

“好,谢谢成书记!谢谢羊书田调度!谢谢邯主任!”考绿君子顿了顿,目光最终停留在汪榫蔺那张灰败的脸上,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我接着回答剩下的问题……”

二队劳资员呼广岩抢过考绿君子的话头说:“考队长,你常说各尽其职,各尽所能,关于‘克扣工资’的事,还是我来说吧。不错,考队长来二队后,在管理上确实很严格,他也确实说过要把‘严格苛求’落实到实处,对迟到早退矿工脱岗违纪违规要扣罚兑现,正因为‘严格苛求’我们二队才出现了纪律严明的大好局面,同时,考队长还说扣罚只是手段不是目标,我们的目标是建设一流的队伍,对违纪违规要一提醒二警告三扣罚,把违纪违规消灭在萌芽状态,只是对那些一提醒二警告,置纪律于不顾,顽固不化的才实施扣罚。由于大家觉悟的提高,实际上,真正扣罚的很少很少。”

考绿君子坐在长桌一端,背对着那扇唯一的小窗。窗外,巨大的钢铁骨架切割着灰蒙蒙的天空,吊车的巨臂在暮色中划出缓慢而沉重的剪影。他穿着洗得略微发白、但依然挺括的蓝色工装,脖颈处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紧。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而略显深刻的线条,下颌绷着,透出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他只是坐着,手指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捻着桌面上一点微小的木刺屑,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桌上一条深色的裂缝。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嗡嗡的低语声、咳嗽声、椅子腿摩擦水泥地的刺啦声,像一群焦躁的苍蝇在他周围盘旋。

二队书记成烨材坐在他旁侧,眉心拧着一个小小的疙瘩,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打。调度员羊书田则干脆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对面。

工会干事汪榫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考绿君子远远的。他脸上挂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公式化的严肃,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那些被他“精挑细选”进来的工会骨干脸上扫来扫去——瓦工班的徐管乒(孔乙己)、还有几个平素牢骚最多、对考绿君子那套“严格苛求”深为不满的人物。汪榫蔺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钝刀子在砂纸上刮过,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嘈杂。

“同志们!”汪榫蔺刻意提高了声调,“今天工会召集大家开这个会,目的很清楚。就是发扬民主,广开言路,让基层职工代表,特别是那些在生产一线流汗出力的同志们,畅所欲言!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意见,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在这里摆出来,向领导反映!”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重点人物”,“咱们工人当家作主,这个权力,可不能藏着掖着!”他的话语像浸透了油,圆滑而鼓动,目光投向徐管乒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会议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工地的轰鸣固执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所有人的目光,有担忧,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都聚焦到了徐管乒身上。

徐管乒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笨拙和表演感。他先是粗重地吸了口气,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艰难的任务,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考绿君子,却直直投向汪榫蔺,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嘶哑,如同生锈的锯条在拉扯:

“汪干事说得对!工人当家作主!那今天我就豁出去,当着公司领导、队领导的面,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成烨材书记的脸上,“自从考队长来了我们二队,这日子,嘿!以前咱工人干活,虽说辛苦,心里头好歹是透亮的,是松快的!可现在咋样?‘严格苛求’?说得好听!我看呐,就是变着法儿的‘管、卡、压’!动不动就扣工资!迟到一分扣,早退一分扣,上个茅房时间长了点也要扣!这哪是当工人?这是当犯人!旧社会的资本家也没这么狠吧?”

他一口气不停歇地吼出来,脸膛涨得紫红,脖子上青筋凸起。这番话如同点燃了一根引信。

瓦工孔乙己像是得到了信号,立刻尖声附和:“就是就是!考队长,您那套‘规章制度’,是不是太‘资产阶级’了点儿?咱们工人阶级,靠的是觉悟!觉悟懂不懂?用得着这么些框框条条来卡脖子吗?砌砖提个刀灰怎么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又快又省力!非要按那些本本上写的‘灰缝饱满均匀’,这不是存心刁难人,耽误革命进度吗?我看哪,这就是路线问题!根子上歪了!”

“资产阶级路线”几个字像毒刺一样被孔乙己掷了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成烨材书记敲桌子的手指顿住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羊书田狠狠掐灭了烟头,火星在桌面烫出一点小小的焦痕。公司工会来的黎垚侗副主席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扫过徐管乒——孔乙己,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考绿君子。汪榫蔺的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预期的效果正在发酵。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倾听和记录的姿态,然而那份专注里,却透着掌控局面走向的笃定。他等待着,等待着更多的不满被点燃,等待着那预想中的熊熊烈火彻底吞噬掉长桌尽头那个沉默的身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徐管乒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更加喧嚣的机器咆哮。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锥子似的扎在考绿君子身上。汪榫蔺心中暗自得意,他微微侧头,用眼神无声地催促着下一个人——该轮到那个平时对安全帽规定骂骂咧咧的铆工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如同重锤砸在紧绷的鼓面上。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缩。目光瞬间从考绿君子身上撕开,聚焦到声音的源头。

二队的劳资员呼广岩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木凳,那凳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个子不高,此刻胸腔剧烈起伏,一张脸憋得像熟透的猪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地钉在徐管乒身上——那眼神,仿佛要把他身上那层油滑的表演外皮生生剥下来。

“徐管乒!孔乙己!你自个儿个摸着自己的良心!”呼广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爆发的震颤,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齿间碾碎了才迸出来,“良心让狗吃了?!”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怒吼瞬间击碎了汪榫蔺精心布置的节奏。汪榫蔺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瞬间冻结、碎裂,紧接着涌上的是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恼怒。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身体僵硬,试图用凌厉的目光制止呼广岩这匹脱缰的“带头马”,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徐管乒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被吼得一愣,脸上那股子“为民请命”的悲愤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则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凳子。

呼广岩根本不看汪榫蔺,他竖起一根手指,直指徐管乒的鼻尖,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考队长来了以后,是说过‘严格苛求’!是立了新规矩!迟到早退脱岗违纪,白纸黑字贴在墙上,扣罚兑现!可你徐管乒拍着胸脯说,这是克扣工人血汗钱?放屁!”他狠狠啐了一口,“考队长还说没说过,‘扣罚是手段,不是目标’?说没说过,‘一提醒,二警告,三扣罚’?说没说过‘抓在前头,消灭在萌芽里’?你耳朵塞驴毛了?还是心让猪油蒙了?只听见扣钱,听不见前面的话?”

他猛地转向徐管乒(孔乙己),语气更加激烈:“规章制度是挂着看的?啊?那玩意儿是用血、用汗、用人命堆出来的!是国家定的!是上头发的!也是咱们自己用多少教训换来的!不是考队长他自个儿闭门造车弄出来专治你们的!‘管、卡、压’?这顶臭帽子扣得着人家吗?!”呼广岩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激愤,“睁开眼看看!看看现在队里是什么风气?再看看过去那松松垮垮、吊儿郎当的样子!哪样好?哪样能把这国家重点工程干好?哪样对得起国家给咱的工资?徐管乒…孔乙己…你自己说!摸摸良心!说啊!”

会议室的空气被呼广岩这通怒骂彻底搅翻了。汪榫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心挑选的“骨干”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大半。那些原本被压制着、对考绿君子改革心怀认同的普通工人,眼里却亮起了光。

呼广岩话音未落,另一个身影“腾”地站了起来,像一杆标枪插进了这片混乱之中。安全质量员童溢粱,一个平时话语不多、做事极其较真的退伍复员军人。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习惯性的、略带审视的严肃,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直直刺向孔乙己。

“孔乙己,”童溢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像冰冷的金属敲击,瞬间压住了剩余的嘈杂,“你说提刀灰是老祖宗的手艺?快?省力?好得很!那我今天就给你这个‘老祖宗手艺’正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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