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冰封的记忆(1/2)
船长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周围的极寒更加刺骨。几束手电光柱颤抖地打在墙壁冰层上,那些刚刚隆起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半透明光泽,内部血管状的暗红色纹理微微搏动,如同拥有生命。
“退!所有人,慢慢退出去!”磐石低吼一声,声音在死寂的船舱内格外清晰。他横跨一步,挡在众人与那面正在“生长”的冰墙之间,手中的特制破冰枪微微抬起,枪口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场的蓝光。
队员们强压着心头的寒意,开始有序地向门口移动,目光死死锁定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冰雕轮廓。轮廓的细节在快速完善——头盔的弧度,肩章的形状,甚至某个人习惯性微微佝偻的背部曲线……冰层仿佛一个最高效的全息扫描仪,正贪婪地读取着他们的存在信息,并将其物质化。
张伟的左眼传来剧烈的刺痛和冰冷感,视野中,那些冰雕轮廓周围,弥漫着无数细微的、闪烁的暗银色光点,如同冰冷的数据流,正从他们每个人身上剥离、汇聚,注入冰层。他看到那些被封冻的船员冰雕内部,也残留着类似的、但更加黯淡静止的光点——那是他们被吞噬的记忆和情感的最后残渣。
“它在学习我们,”张伟声音干涩,“通过我们散发的思维波动,身体的热辐射,甚至情绪……它在读取,然后模仿。学得越快,模仿得就越像。”
林薇看了一眼手中艾米丽·陈的初步生理扫描数据,上面显示她与冰层连接部分的细胞呈现诡异的半能量化特征。“它不是简单的杀人陷阱,更像是一种……信息采集和复制机制。黑色冰芯,可能就是核心。”
他们撤出船长室,按照原计划继续向实验室区域探索。船舱内部的冰层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起初,模仿体只是粗糙的冰雕轮廓,但随着他们不断移动、交流、思考,新的模仿体出现速度越来越快,细节也越来越丰富。在一个拐角,他们甚至看到一个冰雕模仿体抬起了手臂,动作僵硬地指向他们来的方向,那姿势与几分钟前一名队员指路的动作一模一样。
寂静中,只有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声、靴子踩在冰屑上的嘎吱声,以及冰层内部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生长挤压的噼啪声。这声音无孔不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来一种缓慢的精神侵蚀。队员们开始不自觉地低声自语,重复某个指令或担忧;有人会突然停下,眼神恍惚,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抽搐,重复着某个习惯性小动作。这些泄露的思维碎片和肢体信息,如同投向食人鱼的饵料,立刻被周围冰层捕捉、吸收,催生出更多、更精确的模仿体。
张伟承受的压力最大。他的左眼如同一个高效的信息接收器,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环境中弥漫的异常能量场和历史残留信息。这些海量信息不断冲击他的意识,又被他自身的抵抗和烙印过滤,形成更复杂的信息流散逸出去。在冰层的感知中,他就像黑夜中的火炬,格外“明亮”,成为优先模仿和“解析”的目标。他好几次瞥见冰层中快速成型的模仿体,轮廓与自己惊人相似,甚至左眼位置也刻意模仿出一个凹陷的、泛着微光的晶体状结构。
探索艰难地推进。在实验室相邻的资料室,他们找到了科考队未能及时销毁的部分研究记录和存储设备。秦教授和杜衡通过救援艇上的中继设备,远程指导破解和解读。
信息逐渐拼凑起来。
黑色冰芯,确如船长日志所言,并非自然矿物。它是南大洋方舟能量周期性泄漏时,与极地特殊的严寒环境和海水中的微生物、矿物质发生复杂相互作用的产物。其本质是一种低温的“信息-物质复合体”,或者说,是方舟能量携带的“非现实信息素”在现实世界的物质化凝结。它本身没有固定形态和意识,但具有极强的信息吸附、存储和模拟能力,像一个冰冷的、活着的梦境载体或全息底片。
科考队打捞上它时,它正处于相对稳定的“惰性”状态。但随后的实验室分析,特别是各种能量探测和精神波动检测,无意中“激活”了它。它开始本能地吸收周围一切信息——仪器的电磁信号,研究员的思维活动,他们的情感波动,甚至他们的身体形态数据。吸收得越多,它就越“活跃”,模拟能力也越强,最终失控,将整艘船和船上的人,变成了它学习和模仿的“培养基”与“素材库”。
从冰芯早期解析出的部分断续信息包显示,南大洋方舟本身的状态也很奇怪。它的能量输出极不稳定,时强时弱,波动模式不像其他锚点那样有规律,反而像是内部在“挣扎”或“被某种东西持续干扰”。在一个加密层级很高的信息包深处,秦教授发现了一段用古老缚渊者文字编码的信息,经过杜衡确认,来自逐光派。信息提到,逐光派在南极冰盖深处某个隐秘位置,设立过一个代号“寒渊之眼”的小型观测前哨,用于长期监视南大洋锚点的状态,并进行一些早期、小规模的“逻辑扰动弹”实验。前哨的具体坐标在信息中已被损毁,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方位指向和“深冰之下”的提示。
“寒渊之眼……”杜衡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祖上残卷里提过这个名字,但一直以为是传说。如果它真的存在,或许里面有逐光派关于悖论武器的更原始、但也可能更直接的实验数据和设计思路。”
而在实验室幸存的纸质记录中,他们找到了科考队对冰芯进行过的最后几项关键测试记录。其中一项记载,当向冰芯样本输入特定的、高度抽象的数学悖论结构(如罗素悖论)时,冰芯表面会出现剧烈的、但短暂的几何结构紊乱和能量闪烁。另一项记录则显示,当播放强烈矛盾的人类情感频率组合(如极致的爱恋与憎恨音频叠加)时,冰芯的模拟复制速度会出现明显下降和错乱。
“它对‘矛盾’敏感,”林薇迅速抓住重点,“逻辑的矛盾,情感的矛盾,都会干扰它那基于信息吸收和模拟的运行机制。”
就在这时,前方探索的小组传来急促的警示。安德烈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哽咽,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不…别过来…叶莲娜…我的小叶子……”
磐石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冲了过去。在一条通往船员休息区的走廊尽头,他们看到了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安德烈。他面前,立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小女孩形象的冰雕。冰雕栩栩如生,女孩仰着脸,仿佛在微笑,头发甚至还有被风吹拂的细微纹路,正是安德烈钱包照片里他早夭女儿的模样。
“爸爸…冷…”那冰雕竟发出细微的、带着冰晶摩擦质感的声音,音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安德烈眼神涣散,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冰冷的“脸庞”。
“安德烈!”磐石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同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安德烈的衣领将他猛地向后拽开。“看清楚!那是冰!是这鬼船用你的记忆造出来的假货!你女儿在天堂!别让这肮脏东西玷污你对她的记忆!”
安德烈被拽得一个趔趄,如梦初醒,他看着眼前那依然“微笑”着的冰雕女儿,又看看磐石粗犷却坚定的脸,眼眶瞬间红了,猛地扭过头,不再看那冰雕,牙齿咬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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