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古老的警告(2/2)
张伟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被身后的磐石扶住。他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左眼中的银灰色脉络剧烈跳动,与那玉眼产生了短暂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共振。
挖掘工作结束后,所有参与者都遭遇了诡异的事件。当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整整两个小时,所有在现场人员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他们完全不记得这两个小时内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但安置在作业区各处的监控摄像机,却忠实地记录下了那段时间的景象。
画面中,所有人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茫然地站立在原地,面对着那个刚刚发掘出来的祭祀坑,嘴唇无声地开合,发出含糊不清、却带着某种诡异集体韵律的呢喃。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凝固,仿佛集体陷入了某种深度的催眠或出神状态。直到四点整,所有人如同被按下了开关,同时身体一震,恢复了神智,却对刚刚过去的两小时毫无印象。
记忆丢失事件引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惕,但也从侧面印证了此地残留影响的强大与诡异。
秦教授连夜分析高清晰度的书卷照片和玉眼记忆碎片。借助超级计算机和残破的缚渊者文明词汇对照表,他开始了艰难的解读。
书卷记载了一个自称为“缚渊者”的失落文明。他们并非愚昧的原始崇拜者,而是拥有高度发达精神感知和独特自然哲学的早期智慧族群。他们在漫长的海洋探索中,意外发现了海底深处那道不正常的“裂缝”——也就是最早的、可能处于自然形成初期的“锚点”。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着某种无法理解、对现实世界充满侵蚀欲望的“不可名状之物”。
于是,他们倾尽文明之力,在裂缝周围以及另外六个与裂缝存在能量关联的关键地脉节点上,建造了最初的七座“镇守塔”。这些塔的结构与后世的方舟有相似之处,但其核心功能并非崇拜或连接,而是“封印”与“镇压”。塔身刻满缚渊者特有的封印符文,塔基与地脉深度结合,汲取地脉能量维持封印的稳定。
然而,文明终会断层,知识总会失传。在缚渊者文明因为未知原因消亡或迁徙后,后世偶然发现这些遗迹的族群,误读了镇守塔的用途和那些警告性的记载。他们将“封印”曲解为“召唤”,将“镇压”误解为“供奉”,甚至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主动进行错误的仪式,试图“唤醒”或“沟通”塔下封印的东西,导致了封印的松动和方舟性质的逐渐扭曲。
书卷最后一句话,被反复描摹加重,秦教授费了很大力气才解读出来:“封印之基,在于‘心’。人心之锚,可系现实之舟。然人心易变,锚易腐,故需‘薪火相传’。”
张伟在秦教授解读时,一直沉默着。触摸玉眼获得的记忆碎片,与自身烙印的共鸣,让他对“薪火相传”四个字有了更深、更冰冷的理解。
那些古代缚渊者祭司,在最后时刻,自愿将自身的灵魂、意志、乃至全部的存在本质,融入了他们构建的封印网络,成为了维持封印持续运转的“能源”和“维护程序”的一部分。他们就是最初的“薪柴”。
而随着时间流逝,封印本身在抵抗侵蚀和后来的错误干扰中,产生了某种“自适应”或“异化”的需求。它开始无意识地、本能地从周围环境中“吸收”或“选择”合适的、具有特定精神特质的新“薪柴”,来补充逐渐耗损的古老灵魂,或者应对新的侵蚀压力。
陈海的父母,是否就是在接触南海方舟时,因为某些特质(或许是强烈的守护意愿,或许是与陈海的亲缘羁绊)而被选中,意识被部分抽离、同化?赵启明,那个最早在废弃精神病院接触到污秽、最后被吞噬的警察,是否也是无意识的牺牲品?甚至…他自己,张伟,这个被打上见证者烙印,左眼变异,不断被拖入深渊知识中的人,是否从一开始,就是被这古老的、异化的封印系统,选中的新一代“薪柴”?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林薇听完秦教授的分析和张伟的补充,眉头紧锁。如果我们破晓行动的目标,是破坏甚至拆除锚点,尤其是南海那个主锚点…会不会同时也破坏了这些古代缚渊者守护者们最后的栖身之所,打碎了他们用灵魂维持了数千年的封印?甚至…可能因为我们粗暴的干涉,反而提前释放出封印底下更可怕、更完整的东西?
叶晚晴抱着她的记录板,冷静地开口,从心理学和存在主义角度看,将自我奉献于一个宏大、超越个体生命的叙事,确实是人类抵御存在性焦虑和虚无感的有效心理防御机制。这些缚渊者的选择,是基于清醒认知的主动牺牲,具有明确的目的是为了守护。这与被未知力量强迫、烙印、异化有本质区别。
她转向张伟,目光平静无波,张伟,你现在需要明确的,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为何而做。你的‘使命’,究竟是来自外部的烙印和被选中的‘薪柴’身份,还是源于你内心,像这些古代缚渊者一样,为了守护什么而做出的主动选择?这两者的心理动力和可能的结果,截然不同。
张伟无言以对,内心如同风暴中的海面。
当夜,张伟陷入一个无比清晰的梦境。
梦中,他身着粗糙的麻布祭司袍,站在狂风暴雨的海岸边。身后是无助的族人,身前是七座散发着微弱但坚定光芒的镇守塔,以及那道吞吐着黑暗的裂缝。海风带着咸腥和硫磺的气息,黑暗如同活物般从裂缝中涌出,试图吞噬光芒。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一把骨质的匕首。匕首没有刺向涌来的黑暗,而是被他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扩散感。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没有落地,而是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如同受到指引般飞向七座镇守塔的基座,融入其中。塔身的光芒为之一亮,暂时逼退了涌来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入冰冷的守望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他守护的人们。
张伟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睡衣。他下意识地摊开双手。
在他的右手掌心正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符号。那符号结构复杂,像是某种古老锁具的简化图形,又像是一把抽象的钥匙,与一个扭曲的锁孔紧紧结合在了一起。
符号微微发热,与他脸上的银灰脉络、左眼中的物质,产生着微弱却一致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