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时间碎片(1/2)
“深海幽灵”号潜航器像一颗沉重的金属泪滴,从“无畏号”腹部的专用坞舱缓缓沉入那片暗紫色的、非自然的海洋。舱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来自人类世界的噪音,只剩下潜航器内部设备低微的嗡鸣,以及三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驾驶位上是磐石,他庞大的身躯塞在特制的座椅里,像一尊铁铸的罗汉,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复杂的控制面板和舷窗外逐渐变暗的海水。林薇坐在副驾驶位,负责导航、通讯和灵能监控,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检查着各项参数,眼神专注而锐利。张伟坐在后面狭窄的观察位上,他的任务简单而危险——用他那只被改造的眼睛去看,去感知,并在失控前发出警告。
下潜开始还算平稳。压力读数稳定上升,深度计的数字规律跳动。暗紫色的海水透过高强度石英玻璃舷窗涌入视野,那种粘稠半透明“介质”的观感比在水面舰船上更加直接和压迫。无数凝固的痛苦面孔和扭曲的几何结构静静地悬浮在“介质”中,随着潜航器的下降而从舷窗旁滑过,如同参观一个无限延伸的、静止的噩梦博物馆。
异常首先出现在深度计上。
当深度显示达到八百米左右时,那个液晶数字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红色的、不断闪烁的“-100”。负一百米?这在水下是绝对不可能的数字。磐石眉头紧锁,检查线路和传感器,一切正常。几秒钟后,深度计又自动跳回八百二十米,仿佛刚才只是屏幕花了眼。
紧接着是计时器。
原本显示着标准格林威治时间的屏幕,数字忽然开始疯狂乱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胡乱拨动。最终,它定格在了一行令人匪夷所思的字样上:“1923年7月14日 03:17”。磐石尝试手动校正,但系统拒绝接受,仿佛这个来自百年前的时间点才是此地的“正确时间”。
“不要依赖仪表,”林薇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相信惯性导航的原始数据和我们的直觉。这里的时空……可能本身就不连贯。”
随着深度增加,舷窗外的景象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暗紫色的“介质”中,开始出现一些“异物”。那是无数大小不一、完全静止的透明气泡。气泡内部并非真空,而是封存着一幅幅凝固的、生动的场景碎片。
一个气泡里,是一艘断成两截、锈迹斑斑的二战时期驱逐舰舰桥,几个穿着老旧水兵服、面容惊恐的人影保持着摔倒或抓握的姿势,永远定格在沉没前的一瞬。另一个气泡里,是几个穿着维多利亚时代探险装束、举着鲸油灯的人,正对着一面布满诡异浮雕的黑色墙壁指指点点,表情混合着惊愕与贪婪。更远处,甚至有一个气泡封存着原始人划独木舟的场景,矛尖指向深海,脸上是面对未知巨物的原始恐惧。
这些气泡像琥珀里的昆虫,被封存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随着潜水的下降而从舷窗外缓缓滑过,无声地诉说着不同时代闯入者们的结局。它们与那些凝固的面孔和几何结构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关于“闯入”与“停滞”的恐怖画卷。
“时间的……碎片?”张伟喃喃道,左眼的晶体传来阵阵冰凉的刺痛,那些气泡中的场景在他特殊的视觉中,除了画面,还弥漫着微弱但清晰的、属于不同时代的“情绪尘埃”——绝望、贪婪、恐惧、好奇……如同无数声跨越时空的叹息。
深度持续增加,压力舱外的环境光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潜航器自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光柱刺破粘稠的黑暗,照亮了前方那个逐渐显现轮廓的、巨大的倒置金字塔。
越是靠近,光柱照亮的区域,景象就越是违反常理。
首先消失的是阴影。被照亮的黑色金字塔表面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却完全不反光,仿佛光线被它彻底吞噬。而更诡异的是,潜航器外壳和机械臂在灯光下,竟然没有在金字塔表面投下任何阴影。或者更准确地说,阴影出现了,但不是投向一个方向,而是如同分裂的幽灵,同时指向多个互相矛盾的角度,仿佛光源不止一个,或者此地的空间维度发生了诡异的折叠。
当潜航器最终悬停在距离金字塔表面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时,即使隔着厚厚的舷窗和强化玻璃,张伟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色物质的质地。那不是视觉或触觉,而是通过全身的纹路传递来的一种矛盾到极致的感知——冰冷刺骨与炽热灼烧同时存在,坚实无比与流动粘稠相互交织,古老永恒与瞬间诞生刹那湮灭重叠闪现。
金字塔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上面刻满了难以计数的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的生物或结构无法用语言形容,它们在观看者的视线下仿佛在缓慢地蠕动、变形,从一种不可名状的形态过渡到另一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形态。目光在任何一幅浮雕上停留超过三秒,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就会席卷而来,伴随着太阳穴血管的突突狂跳,仿佛大脑在抗拒理解和处理这些超越其结构极限的信息。
林薇强忍着不适,操纵着潜航器沿着金字塔表面缓缓移动,寻找可能的入口或结构特征。磐石则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潜航器的稳定,在这个空间和物理法则都似乎不稳定的区域,任何微小的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灾难。
终于,在一个相对平整的、坡度异常的区域,他们发现了一个“门”。
那是一个嵌在黑色物质中的、边缘清晰的矩形结构,大小足以让潜航器通过。但门的“正常”仅止于此。门框的四个内角,用肉眼看去,无论如何相加,似乎都不是三百六十度。角度测量仪给出的读数混乱不堪,每一次测量结果都不同。门上没有把手或锁孔,只有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的、向内凹陷的圆形凹槽。
“就是这里了。”林薇低声说,她看向张伟,“能感觉到什么吗?”
张伟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脸上的纹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紫光,左眼晶体内部的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他艰难地集中精神,将感知投向那扇门。“里面……很深……很……混乱。有很多……重叠的东西。能量流动……像被冻结的旋风。还有……一种……‘等待’的感觉。”
等待什么?等待被开启?等待被填满?还是等待……吞噬?
经过简短的无线电沟通(信号严重失真,充满了诡异的回声),水面上的周教授和秦教授同意进行初步接触测试。目标是采集门表面物质样本,并尝试激活那七个凹槽,观察反应。
潜航器伸出机械臂,前端特制的采样钻头缓缓伸向门框边缘。
就在钻头尖端即将接触到那非反光的黑色物质的瞬间——
没有声音。
或者说,一种超越了声音范畴的“冲击”,直接在三个人的意识深处猛地炸开!
那感觉无法形容,像是亿万种频率的噪音、无数混乱的画面、以及纯粹到极致的疯狂与冰冷意志,被压缩成一枚无形的炸弹,在他们的脑海中央轰然引爆!
张伟的眼前瞬间被无穷无尽、飞速闪过的影像碎片淹没:星云在虚无中凝结又炸裂,无法形容的巨物在超越维度的虚空中跳着亵渎的舞蹈,星系如同水泡般诞生又破灭,物质与能量失去了界限,时间之河倒流、分叉、打结……而在所有混乱影像的最深处,一个巨大到超越了“巨大”这个概念本身、由纯粹冰冷意志构成的“眼球”,正从永恒的沉眠中,极其缓慢地……睁开一条缝隙。
那不是生物的眼球,更像是某种宇宙法则或终极存在的“观测点”。它的“睁开”,带来的不是光芒,而是更深邃的黑暗和一种碾碎一切的“注视”。
潜航器内的林薇和磐石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鼻血瞬间涌出,眼前发黑,意识被那恐怖的注视和影像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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