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射在这钢铁洪流上,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仿佛死神睁开了眼睛。
“放箭——!放箭——!”朱灵的嘶吼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尖利,“所有弓箭手!仰射!抛射!瞄准马腿!瞄准铠甲缝隙!快——!”
箭楼和土垒后的曹军弓箭手,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恐怖阵势震慑得手脚发麻,听到命令,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弓弦。
霎时间,一片乌黑的箭雨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缓缓逼近的重骑阵型笼罩下去!
“叮叮当当……噗噗……”
箭矢落在重骑的铠甲上,绝大多数都被坚韧的甲叶和弧形的盔甲弹开,发出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少数射中马匹非关键部位的箭矢,也只是让那些久经训练的战马微微晃动,却无法阻止它们前进的步伐。
只有极个别极其幸运的箭矢,从面甲缝隙或关节处钻入,才能造成伤害,但于整个钢铁洪流而言,微不足道。
一轮箭雨过后,重骑阵型纹丝不乱,甚至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
那冰冷的推进,比疾风暴雨般的冲锋,更让人绝望。
距离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长枪手!顶上去!顶住拒马后面!刀盾手护住两翼!弓箭手继续射!”
朱灵抽出战刀,翻身上马,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亲临第一线,哪怕只是给这些注定要牺牲的部下,一点虚幻的勇气。
八十步……五十步……
重骑阵中,吕布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赤兔马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轰——!!!”
仿佛堤坝终于溃决,平推的钢铁城墙,在这一瞬间骤然加速!
三百匹披甲战马同时发力冲锋,沉重的蹄声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恐怖声浪,大地剧烈颤抖,河水为之战栗!
那股磅礴无匹的冲击气势,如同山崩海啸,扑面而来!
三十步
加速到极限的重骑洪流,根本没有丝毫迟疑的意思,以最狂暴、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撞了上去!
“砰——!!!咔嚓——!!!”
第一重拒马在接触的瞬间就化作了漫天飞溅的木屑!
燃烧的木材被铁蹄和沉重的马甲撞得四分五裂,火星漫天飞舞!
紧接着是第二重、第三重!
守卫桥头的曹军死士,连人带盾,被如同攻城锤般的重骑正面撞中!
盾牌凹陷、碎裂,后面的手臂、胸膛发出令人牙酸的骨折声,人体像是破布娃娃般被撞得向后抛飞,尚未落地,已被后续跟进的铁蹄践踏而过!
燃烧的桥面在铁蹄下呻吟、断裂,但重骑的速度和重量已经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动能,前排数骑连同燃烧的木板一起栽入河中,但更多的重骑毫不停留,踏着同伴和敌人尚未沉没的尸骸、踩着燃烧的断木,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轰然冲过了泗水!
桥头防线,一触即溃!
而吕布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过河。
赤兔马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在重骑撞开缺口的刹那,猛地从阵中脱颖而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残影!
方天画戟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取土丘上那杆最为显眼的“朱”字将旗!
朱灵刚刚亲眼目睹了桥头地狱般的景象,肝胆俱寒,又见那杀神竟穿透混乱的战场,直奔自己而来,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挡住他!”他对亲兵嘶喊一声,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拔转马头,向着河岸狂奔。
什么主将威严,什么断后重任,在吕布那戟下亡魂无数的赫赫凶名和眼前这绝对力量的碾压下,全都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欲。
他冲到河边,甚至来不及寻找更好的涉渡点,纵马跃入浑浊的泗水。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到马腹,战马惊惶嘶鸣。
朱灵弃了长刀,拼命抱着马颈,踢打着马腹,向着对岸泅渡。
耳边尽是身后亲兵短促的惨叫、重骑踏水追近的可怕声响,以及部下彻底崩溃的哭喊。
待到连滚带爬爬上西岸,回头望去,东岸已是人间炼狱。
他的将旗早已不知去向,苦心布置的防线土崩瓦解,幸存的部曲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或被轻骑追逐射杀,或跪地乞降。
河面上漂浮着尸体、断木和燃烧的碎片,河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而对岸,那杆“吕”字大纛已然立在最高处,旗下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朱灵身边,只剩下十余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兵,个个甲胄不全,面无人色。
三千断后精锐,顷刻间灰飞烟灭。
而吕布的大军,已经开始在北岸架设浮桥,更多的轻骑正如流水般涌过河滩,追击的锋刃,已经毫无阻碍地指向了曹操主力撤退的方向。
泗水天险,在并州铁骑绝对的力量面前,成了一个苍凉的笑话。
朱灵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河水还是冷汗的液体,望了一眼西方烟尘弥漫的道路,那是主公撤退的方向。
他咬了咬牙,带着最后一点残兵,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荒野。
断后之责已尽,虽然是以一种惨不忍睹的方式,但他必须活下去,将吕布追兵如此恐怖的消息,尽可能早地带给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