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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北上彭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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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在吕布脑中盘旋,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此刻想这些无益,唯有尽快赶到彭城。

握紧剑柄,吕布感到掌心传来的金属凉意。

陈宫策马行在侧后,同样在沉思,但所想更为繁杂缜密。

他在计算着时间。

从相县到彭城约八十里,急行军一日可至。

若途中无大股敌军拦截,黄昏前当可抵达彭城东南的九里山。

那里地势较高,可俯瞰曹军大营,是立寨的理想地点。

他在推演曹军的反应。

曹操得知赵俨败亡,会作何选择?

是立即撤围,还是分兵阻击,抑或孤注一掷强攻彭城?

以曹操的性格,多半会选第三种——他野心极大,不会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

但若吕布大军突然出现,曹军士气必受重挫,强攻也可能转为僵持。

击退曹操后,如何巩固战果?

彭城残破需重建,兵力损失需补充,更重要的是,必须构建起淮南与徐州的联防体系。

北有袁绍,西有曹操,南有孙策,可谓四面皆敌,不可不慎。

曹操绝非易与之辈。

这位枭雄出身不高,却能在群雄并起的乱世中脱颖而出,吞兖州,占豫州,挟天子以令诸侯,其能其志,不可小觑。

受此重挫,他是会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发动决战,还是会审时度势,然后暂避锋芒?

陈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曾经是曹操的谋士,深知其为人。

多疑,果断,狠辣,又善于变通。

这样的对手,最是难缠。

日头渐高,暑气开始升腾。

初夏的淮北平原,一旦太阳升高,地面便蒸腾起热浪。

士兵们的额头上渗出汗水,内衬被浸湿,脚步却不敢放慢。

午时初,队伍抵达一处河滩。

河水不深,清澈见底。

吕布下令短暂歇息,饮水喂马,但不准生火造饭。

士兵们掏出怀中干粮——大多是昨夜准备好的饼子,就着河水囫囵吞下。

战马被牵到河边饮水,骑兵们仔细检查马蹄和鞍具。

吕布下马,赤兔马低头饮水,他则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清凉的河水洗去些许疲惫,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陈宫走过来,递过一块布巾:“温侯,擦擦吧。”

吕布接过,随意抹了把脸:“还有多远?”

“已行四十里。”陈宫望向北方,“照此速度,申时当可抵达泗水。过泗水后,距彭城便只三十里了。”

“泗水……”吕布眯起眼睛,“曹军在那可有布防?”

“斥候来报,泗水几处渡口皆有曹军哨所,但守军不多,每处不过百人。”陈宫道,“许将军先锋当可轻易突破。”

吕布点头,将布巾扔还给陈宫:“传令,一刻钟后继续行军。”

“诺。”

歇息时间很短。

一刻钟后,号角声起,士兵们迅速整队,再次上路。

经过短暂的休整,脚步似乎轻快了些,但闷热的天气很快又让汗水浸透衣衫。

沿途果然只遇到几股不成气候的曹军。

有的是赵俨部的溃兵,三五十人一群,丢盔弃甲,看到大军便仓皇逃窜。

有的是曹军的斥候队,人数稍多,但见到许褚先锋的铁骑,也大多不敢接战,逃入林中。

许褚严格执行军令,不追击,不纠缠,只是驱散,保证道路畅通。

他的先锋如同一把锋利的犁,在曹军溃散的防线上犁出一条通道。

道路越来越平坦开阔,远处已隐约可见泗水支流蜿蜒的波光。

那意味着距离彭城越来越近,士兵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午时方过,日头正烈。

前方丘陵起伏处,忽然尘头起处,数十轻骑如飞而来,蹄声急促而杂乱。

队伍前列立即戒备,弓箭手张弓,长矛手列阵。待那队轻骑驰近,看清他们打出的旗号与熟悉的身影,警戒才解除。

“报——温侯!陈都督!秦谊、庞舒将军前来汇合!”

只见两员将领率数十轻骑飞驰至吕布马前,猛地勒住战马。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尘土飞扬。

两人皆风尘仆仆,甲胄上多有刮擦痕迹,脸上沾满汗水,但精神却颇为振奋,眼中带着急切与喜悦。

“末将秦谊(庞舒),参见温侯!参见都督!”二人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不必多礼!”吕布一摆手,目光灼灼,“起来说话。彭城情况如何?文远如何?”

秦谊喘了口气,快速禀报:“回温侯!张将军仍在彭城坚守!曹军自昨日猛攻缺口、受挫后,今日上午攻势稍缓,但其霹雳车依旧日夜不停轰击,南墙缺口已扩至三丈余,以木栅泥土临时封堵,恐难持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曹军中军大营戒备异常森严,巡逻队增加数倍。但其原先活跃于外围的游骑,活动范围今日明显收缩,多龟缩营垒附近五里内,似在全力防备我军袭扰,无暇他顾。”

庞舒补充:“张将军命末将等扩大游弋范围,正为接应温侯大军!将军说,城中粮草尚可支十日,箭矢充足,唯伤兵日增,医官药材短缺。但只要温侯大军一到,里应外合,必破曹贼!”

吕布听罢,与陈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明悟之色。

曹操这是被打疼了。

赵俨败亡的消息,纵使未完全传开,曹军高层必已有所察觉。

收缩游骑,加强戒备,这是在防备吕布突然出现。

但同时,霹雳车日夜轰击,这是想抢在吕布抵达前,强行破城。

既要防外,又要攻内,曹操这是两线作战,兵力必然吃紧。

“文远……辛苦了。”吕布低声说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张辽是他的兄弟,将彭城这样的重担独自扛了这么久,其压力可想而知。

旋即,他声音转厉,如金铁交鸣:“但曹操已是强弩之末,色厉内荏!他想在咱们赶到前破城?做梦!”

他猛地转身,面向正在行军的队伍,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四野:“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黄昏之前——”

吕布举起右臂,指向北方:“某家一定要在彭城东南的九里山,立起我的营寨,升起我的大纛!”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士兵的脸:“我要让曹阿瞒站在他的营中,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吕奉先,回来了!他攻破彭城的美梦,该醒了!”

“吼——!”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命令如山,迅速传递。

原本就高速行进的队伍,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

士兵们扔掉多余的行李,只保留武器和甲胄。

烟尘如黄龙腾跃,蹄声步声撼动大地。

九千人的军队,化作一股钢铁洪流,向着北方,向着彭城,滚滚而去。

秦谊、庞舒翻身上马,率轻骑加入队伍。

他们熟悉这一带地形,主动担任向导。

陈宫策马来到吕布身侧,低声道:“温侯,抵达九里山后,当立即与文远将军取得联系。此事需提前安排轻骑潜入。”

“交给秦谊、庞舒。”吕布毫不犹豫,“他们熟悉外围,当可绕过曹军哨探。”

“还有一事。”陈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曹操若知我军将至,可能铤而走险,发动总攻。我军抵达后,未必能立即休整,或许需直接接战。”

吕布笑了,那是一个充满野性与自信的笑:“某家就怕他不来!”

他拍了拍赤兔马的脖颈:“赤兔也憋了一路,正想活动筋骨。”

陈宫不再多言。

这位飞将的血液里流淌着战斗的本能,越是险境,越是兴奋。

队伍继续北上。

泗水已在前方,波光粼粼。

几处渡口果然有曹军哨所,但守军见到滚滚而来的大军,大多不战而退。

许褚先锋轻易夺取渡口,搭建简易浮桥。

大军陆续过河,耗时不过一个时辰。

过泗水后,地形开始变化。

平原渐少,丘陵增多。

远远地,已能望见连绵的矮山轮廓——那是九里山,彭城东南的天然屏障。

秦谊指着前方:“温侯,那就是九里山!山势不高,但可俯瞰彭城全境。曹军大营在彭城西门外,从此处望去,一目了然!”

吕布眯眼望去。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山峦上,给青翠的山体镀上一层金边。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逶迤,炊烟袅袅——那是彭城。

近一个月的围困,一个月的血战。

现在,他回来了。

“加速!”吕布大喝,“日落前,上山立寨!”

烟尘更浓,蹄声更急。

九里山已近在眼前。

彭城已近在眼前。

决战,已近在眼前。

虎,已归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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