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北上彭城(1/2)
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在初夏晨风中弥漫。
尸体已被移走掩埋,但暗红色的血渍深深渗入土壤,斑驳的旌旗碎片散落在践踏过的野草间,无声诉说着昨日那场惨烈的战事。
营垒中央,那杆“吕”字大纛高高矗立,布面上溅满暗红血渍,在微风中沉重地摆动。
旗下,赤兔马正不安地刨着蹄下泥土,鼻息喷出两道白气。
这匹骏马通体赤红,此刻虽静立,肌肉却在皮下微微跳动,仿佛随时准备奔腾。
吕布已全身披挂。
灿银的明光铠覆盖全身,甲片在熹微晨光中流转着冷冽的寒芒。
猩红战袍从肩甲垂下,下摆沾染着昨日战场的黑红血污。
他未戴那顶标志性的紫金冠,浓密的黑发用一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
他眼中带着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投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彭城。
他的左手按在赤兔马的脖颈上,右手则习惯性地搭在腰间剑柄。
陈宫在一众兖州旧部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眸光却异常清亮锐利。
他换下了平日宽大的文士袍,穿上一身便于驰骋的轻便皮甲,外罩青灰色战袍,腰间佩剑,俨然已从运筹帷幄的谋士转为临阵督军的统帅。
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见到吕布,陈宫拱手行礼,动作简洁:“温侯。”
吕布转头,微微颔首:“公台,如何?”
“各部已清点完毕。”陈宫声音平稳,吐字清晰,“阵亡者一千二百余人,已就地掩埋。重伤者四百余,留在相县交由医官和民夫照料。可战之兵计有……”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手中简牍:“许仲康将军淮南兵三千。昨日激战,伤亡不及一成,士气正旺。”
“末将所率兖州旧部原三千,伤亡约五百,现存两千五百,皆可战。”
“陈应、糜威二位将军的沛国兵三千,伤亡最轻,仅百余。”
“魏越、成廉将军的重骑三百,温侯亲卫二百。”
陈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总计可立即北上者,九千余人。且昨日一战缴获曹军甲仗兵器颇丰,已分发各部。我军现在兵精粮足,足可再战。”
吕布听罢,缓缓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陈宫,扫视正在营中忙碌的将士。
营垒正在迅速拆除,灶火被泥土掩埋。
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行动,将必要的粮草箭矢装上驮马和兵车。
那些面孔上,表情各异。
兖州老兵们脸上带着大仇得报后的沉毅——他们中许多人的亲族死于曹操屠刀,昨日一战,他们手刃曹军最为凶狠。
淮南新附士卒则难掩亢奋,他们是袁术旧部,归附不久便获此大胜,对吕布的敬畏转为近乎狂热的忠诚。
沛国子弟则神情决然,他们是本土兵,守卫家园的意志最为坚定。
九千人。
吕布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够了。”他声音不高,“曹操顿兵坚城之下,猛攻旬月而不克,已成疲师。我以此得胜锐卒,直插其背,何愁彭城不解?”
“然,”陈宫补充道,语气冷静如常,“兵贵神速,亦贵出其不意。赵俨败亡之讯,此刻恐尚未完全传至彭城曹营。我军当轻装疾进,一日之内,抵达彭城东南。若能以雷霆之势突然现身,必收震慑之效——既可最大程度鼓舞城中守军士气,亦可寒曹军之胆。”
“正合我意!”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松开马颈,右手按剑转身。
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抓住马鞍,翻身而上,赤兔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前蹄凌空扬起,又重重踏下,溅起一片泥土。
“传令!”
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清晨的空气。
周围忙碌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停下动作,看向他们的统帅。
“许褚为先锋!率所部淮南兵轻装在前开路!遇零散曹军溃兵,驱散即可,不必纠缠!”
“中军以某家铁骑为核,公台督率淮南联军步卒随后!”
“只携五日干粮及必备武器、箭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现霞光:“辰时之前,必须拔营出发!”
命令如风般传遍营垒。
没有庆功的喧嚣,没有劫后的余悸,只有高效而沉默的行动。
重伤员被抬往相县城中安置,阵亡者的简易坟冢前插上了木牌。
驮马被重新分配,兵车只留最轻便的数十辆用于运送箭矢和伤药。
许褚那铁塔般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营门之外。
这位虎将身高九尺,肩宽背厚,黑面虬髯,此刻身披两重铁甲,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山。
他的坐骑是一匹乌骓马,通体墨黑,唯有四蹄雪白,与赤兔相映成趣。
许褚翻身上马,动作看似笨重却异常稳当,举起那柄长柄大刀。
他看一眼正在集结的部下,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般冲出营门,沿着睢水北岸被踩踏出的道路,向西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三千淮南兵发出低沉的呼啸。
这些士兵大多身材精悍,皮肤黝黑,装备虽不统一,但个个眼神凶狠。
他们曾经是袁术麾下最善战的部队,经历过在淮南的多次厮杀,昨日一战后,对吕布的忠诚已深深烙印。
他们紧随主将,如同挟裹着泥沙的浊流,滚滚向前,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吕布看着许褚部远去掀起的烟尘,微微颔首,对已策马来到身旁的陈宫道:“许仲康,真虎贲也。有他为锋,曹军残部望风披靡。”
陈宫点头:“仲康勇猛,确可为先锋。然温侯,我军虽胜,仍不可轻敌。曹操用兵诡诈,彭城之下必有防备。”
“某家知道。”吕布目光深远,“所以才要快。”
言罢,他轻夹马腹。
赤兔马会意,缓步前行,步伐优雅而有力。
李黑、陈卫所领二百亲卫铁骑紧随其后。
这些亲卫装备精良,甲胄轻便灵活,战马也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他们是吕布最信任的护卫,个个身经百战,眼神锐利如刀。
魏越、成廉率三百重骑也汇入他的身后。
这些骑兵是吕布的嫡系,来自并州的老部下。
他们人马皆披铁甲,连战马的面门和胸腹都有铁片防护。
骑兵们手持长戟,腰佩环首刀。
甲叶的轻响与马蹄踏地的闷响,汇成一种独特的节奏。
陈宫则留后片刻,与赵庶、李邹等兖州旧将,以及陈应、糜威等沛国将领最后确认行军序列与联络方式。
“行军途中,各部间距不得过三里。遇敌情,以号角为讯,前军停,中军应,后军戒备。”陈宫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粮车居中,不得落后。违令者,斩。”
诸将肃然领命。
待一切安排妥当,陈宫才在许汜、王楷及数十名兖州旧部文吏、亲兵的护卫下,策马赶上中军。
许汜、王楷皆是兖州名士,善谋划,此刻也换上轻甲,骑马随军。
文吏们则负责记录行军事务,传递文书。
陈宫策马行在吕布侧后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侧的景象:倒毙的战马尸体,散落的残缺旌旗,丢弃的皮盾和断矛,以及远处田野间惊惶遁逃的零星曹军溃卒身影。
那些溃卒大多衣甲不整,丢盔弃甲,看到吕布大军便仓皇躲入林间。
这一切都印证着昨日那场歼灭战的彻底,也预示着通往彭城的道路,短期内已无大股曹军敢于阻拦。
旭日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金红的光芒泼洒在淮北大地上。
霞光映照在明光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在士兵们的脸上,照亮了汗水和尘土。照在蜿蜒的道路上,拉长了行军队伍的身影。
这支九千余人的军队,拉成长长的行列,在初夏清晨尚且凉爽的空气中急速北进。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惊起道路两旁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沿途村落乡亭,百姓早已闻风避匿。
土墙后,茅屋中,只敢从门缝窗隙中窥视这支衣甲鲜明、杀气腾腾的军队。
他们或许分不清旗帜归属,但那杆高高飘扬的“吕”字大纛和那匹神骏如火炭的赤兔马,却足以让经历过多次战乱的百姓心头震动。
温侯,回来了。
这个消息在百姓间悄悄传递。
有人恐惧,有人期盼,有人漠然。
但无论如何,战争的铁蹄再次踏过这片土地,无人能置身事外。
行军途中,斥候轻骑四出,如同奔走的神经末梢。
他们每十里一报,将前方道路状况、桥梁是否完好、有无可疑烟尘等情报不断送回中军。
同时,这些斥候也肩负着另一项重任:将“相县大捷,温侯阵斩曹将赵俨,已率大军回援彭城”的消息,有意无意地散播出去。
消息随着马蹄和风声,比军队的行进速度更快地向着彭城方向扩散。
它传入逃难的流民耳中,传入乡亭里正耳中,传入隐蔽在山林间的曹军游骑耳中。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躯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
他的脊背挺直如松,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晨风吹动他猩红的战袍,也吹散了他额前的散发。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望着道路延伸的尽头,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战场。
他的思绪已飞越这数十里路程,落在了彭城那残破的城墙与浴血的巷道中。
张辽,字文远。
这个名字在吕布心中沉甸甸的。
那是他的并州同乡,他的生死兄弟,他最信任的臂膀。
他将彭城托付给张辽,率主力南下迎击赵俨。
临别时,张辽只说了一句:“温侯放心,城在人在。”
如今,张辽以疲惫之师,独抗曹操数万精锐猛攻,其艰难可想而知。
守军伤亡多少?粮草可还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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