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张力（2/2）

他重新开始巡视，但教室里的气氛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种“正常”的凝滞。一种新的、微妙的情绪在弥漫——对斯内普那近乎鲁莽的强硬，产生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敬佩的情绪？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意识到外部威胁迫近时，对内部（哪怕是斯内普这样的内部）强横手段的暂时性依赖。

哈利低下头，看着自己坩埚里冒着泡的魔药，心里乱成一团。斯内普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为了维护他在地窖的绝对权威？还是……他也厌恶乌姆里奇，厌恶魔法部的插手？

*** * ***

当天晚上，地窖魔药办公室。

斯内普站在冒着气泡的坩埚前，正在熬制一副极其复杂的魔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奇异香气。这不是给学生准备的，也不是给圣芒戈的订单。这是他自己需要的，用于稳定近期频繁使用大脑封闭术和应对黑魔标记召唤所带来的精神损耗。

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不是用手，更像是某种坚硬的物体轻轻触碰门板。

斯内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他专注地看着坩埚里药液的颜色变化，用银质小刀精确地削下几片月光苔藓，投入其中。

叩击声又响了一次，依旧轻微，但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

斯内普挥了挥魔杖，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凌晏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袍，身影几乎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手里拿着那卷乌姆里奇给他的《安全指南》，神情平静。

“看来，你的‘访客’今天兴致不错。”凌晏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办公室里的斯内普听见。

斯内普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坩埚：“霍格沃茨的老鼠总是很多，尤其是在厨房被某些蠢货纵容之后。”他意有所指，显然不仅仅指乌姆里奇。

凌晏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她向我提交了正式‘请求’，希望观摩下一节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实践课。”

斯内普终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而你准备让她看什么？一场关于《魔法防御理论》第一章的精彩诵读？”

“实践课的内容是识别和基础应对格林迪洛。”凌晏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仅限于此。至于她期望看到的……恐怕要失望了。”

“明智的选择。”斯内普转回头，用一根玻璃棒缓慢地搅拌着坩埚里的药液，“在猎犬的注视下，暴露獠牙并非勇猛，而是愚蠢。”

短暂的沉默。只有坩?里药液咕嘟冒泡的声音。

“你的魔药，”凌晏忽然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缝隙，落在斯内普正在熬制的药剂上，“加入了槲寄生浆汁和月长石粉？为了稳定精神域？”

斯内普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凌晏对魔药的了解，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这并不意外，一个能掌控那种等级力量的人，对魔法本质的理解必然远超常人。

“看来，你的‘家传魔法’里，也包括了一些……冷门的魔药学知识。”斯内普没有否认，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古老的传承，总有些旁支末节。”凌晏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他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纸卷，“这份‘指南’，有几处关于魔力反噬的论述，引用的案例很有趣。似乎是基于几个世纪前，被魔法部定性为‘危险实践’的失败案例，进行了……有倾向性的解读。”

斯内普冷哼一声：“魔法部一贯擅长从历史中寻找他们需要的‘证据’，来佐证他们当下的……偏见。”

“确实。”凌晏表示同意，“所以，了解这些‘证据’的来源和背景，或许比遵循其结论更有价值。”他话中有话。

斯内普明白了他的意思。乌姆里奇试图用这份指南来限制、质疑凌晏的教学。而凌晏，则在反过来研究这份指南，试图理解魔法部（或者说，乌姆里奇和福吉）的思维模式和可能用来攻击他的“武器”。

这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反击准备。

“随你的便。”斯内普最终说道，语气依旧淡漠，“只要别让你的……研究，引来更多的老鼠，玷污我的地窖。”

“我会注意。”凌晏说完，向后退了一步，身影重新融入走廊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无声地关上了。

斯内普看着坩埚里已经变成完美珍珠白色的药液，挥动魔杖熄灭了火焰。他取出一个水晶瓶，将药剂小心地装了进去。

凌晏的应对，依旧沉稳。他没有被乌姆里奇激怒，也没有退缩，而是在用一种近乎学术的方式，冷静地分析着对手和局势。这种态度，某种程度上，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放心。

但也仅此而已。斯内普将水晶瓶收好，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空洞。霍格沃茨的暗流越来越汹涌，他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位置和使命。无论是粉红色的癞蛤蟆，还是冷静得过分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都只是这盘复杂棋局中的棋子。

而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必须确保自己，永远是那个能走到最后的、不可或缺的棋子。为了那个很久以前的承诺，也为了……某些他自己也未必愿意深究的、悄然变化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摊开那张记录着加密符号的羊皮纸。羽毛笔蘸满墨水，他在“监视”这个词旁边，缓缓写下了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魔文符号，代表着“分析”与“警惕”。

城堡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敲打着城堡的玻璃窗，预示着或许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