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夜伏琉璃刺,帝血醒锋芒(1/2)
荒原的夜,来得快且彻底。最后一抹残霞被墨色吞没后,天地间便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和远处起伏山峦模糊狰狞的轮廓。星月之光稀薄,勉强勾勒出废弃演武场和残破屯堡的寂寥黑影,反倒衬得这片刚刚汇聚了冲霄刀意与臣服热血的土地,愈发显得孤寂而苍凉。
百余老卒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疤痕交错的脸庞上,激动与狂热尚未褪去,却已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肃杀所取代。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服从与警惕刻入了他们的骨血,即便认主,亦不曾放松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手中染血的刀柄握得更紧,仿佛那不是铁器,而是身体延伸出的、冰冷的一部分。
独臂老兵——秦破虏率先抬起头,仅存的左眼在昏暗中锐光四射,他并未起身,而是转向苏凡,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先生,刚才……?”他感知不如苏凡敏锐,但百战余生磨砺出的直觉,却让他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被兵煞异象吸引而来的冰冷波动。
苏凡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无尽的黑暗,他的瞳孔深处,左眼的琉璃光丝与右眼的星火悄然流转,视野穿透了寻常人目力所及的极限。“有客远来,脚步很轻,带着……‘它们’的味道。”他的声音平淡,却让在场所有老卒的心猛地一沉。
“是‘净街司’的琉璃卫?!”秦破虏独眼中凶光暴涨,空荡的袖管无风自动。周边老兵们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压抑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些日子,没少受那些冰冷怪物的刁难与欺压!
“不像。”苏凡缓缓摇头,眉头微蹙,“气息更纯粹,更冰冷,目的性极强,似是专为探查而来。人数不多,但……很危险。”
他描述的,是一种与弥漫地脉的“有序”之力同源,却更为凝聚、更具攻击性的存在,仿佛是从那庞大的冰冷秩序中剥离出的专门用于清除“杂音”的利刃。
“妈的,肯定是咱们刚才动静太大,引来了这些鬼东西!”刀疤汉子低声咒骂,绑着刀的右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兴奋。
“来得好!”秦破虏却狞笑一声,仅存的左手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噼啪轻响,“正好拿他们的血,给先生,也给咱这些老兄弟的刀,开开锋!”他身后的老兵们闻言,眼中纷纷露出嗜血的光芒,煞气再次升腾,却不再散乱,而是隐隐以苏凡和秦破虏为核心,变得凝练而有序。
“庚辛。”苏凡淡淡开口。
“属下在!”庚辛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丁卯和戊辰也凝神待命。
“带两人,前去探查,弄清来路、人数、实力。勿要打草惊蛇。”
“是!”庚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丁卯和另外一名擅长潜伏的异闻司好手,三人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潜去,速度快得惊人。
苏凡又看向秦破虏:“秦校尉,让你的人,立刻散入四周废墟,依地形埋伏。来的不是军阵,是刺客的路子,你们的战阵暂且用不上,以小队配合,各自为战,听我号令行事。”
“得令!”秦破虏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左臂猛地一挥,做了一个极其复杂诡异的手势。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百多名刚刚还跪在地上的老兵,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瞬间动了!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混乱,甚至没有过多的声响!他们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狼群,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自动分成了十几个小组,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场中每一个坑洼、每一段残垣、每一簇枯草作为掩护,迅速隐没了身形。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刚才还跪满人的演武场,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寒风刮过地面,卷起几缕枯草。浓重的杀气被完美地收敛起来,仿佛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唯有秦破虏,依旧站在苏凡身侧稍后的位置,独眼微眯,如同蛰伏的猛虎,仅存的左手自然下垂,指尖却微微勾曲,仿佛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戊辰则默默地将背上的大行囊卸下,放在一处断墙后,从中取出几件样式古怪、非刀非剑的金属部件,开始悄无声息地组装起来。
苏凡负手而立,青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闭上双眼,不再依靠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枚琉璃心,并以之为枢纽,将感知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蔓延开来。
大地之下,那被暂时压制却依旧存在的冰冷地脉灵流,如同浑浊的暗河;而刚刚那群老卒收敛的炽热血气与凝练煞意,则如同暗流中一颗颗烧红的炭火;更远处,庚辛三人的气息轻盈而迅捷,如同水面上滑行的蜉蝣;而那股被吸引而来的、冰冷的恶意,则如同几条顺着暗流悄然游来的毒蛇,阴冷,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死寂。
它们的速度极快,而且行进方式极为诡异,并非直线前进,而是不断借助地形起伏和地脉灵流的掩护,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显然精通潜行匿踪之术。
时间一点点过去,荒野重归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突然,苏凡紧闭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来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几条“毒蛇”已经进入了演武场外围的区域。它们停了下来,似乎在仔细观察。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此地残留的浓烈兵煞之气和那短暂爆发又消失的异样波动,变得格外谨慎。
片刻的死寂后,其中一条“毒蛇”动了。它如同轻烟般从一处低洼地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演武场中央——那里残留的兵煞气息最为浓郁!
就在它踏入演武场范围的刹那!
“坎位,三步,地陷!”苏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埋伏在特定方位的几名老兵耳中。
那黑影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塌陷下去!那并非简单的陷阱,塌陷的瞬间,坑底数柄打磨尖锐的、断折的兵器残骸猛地向上刺出!同时,左右两侧残垣后,两名老兵如同猛虎出闸,手中腰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一左一右交叉斩向黑影的脖颈和腰腹!
配合默契,狠辣果决!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埋伏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它发出一声极其短暂尖锐、不似人声的嘶鸣,身体在半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的尖刺和左侧的刀锋,但右侧的刀光实在太过刁钻迅疾,“嗤啦”一声,将其腰肋处的黑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几片晶莹剔透、如同琉璃般的碎片从破口处掉落下来,在微弱星光下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芒!
那黑影受此一击,动作毫不停滞,反而借势向后急退,同时手腕一翻,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向两名偷袭的老兵!
那寒星并非金属暗器,而是一种凝结的、棱角分明的冰晶,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名老兵显然也没想到对方如此诡异,一刀得手却无血光,微微一愣,那冰晶已到面前!眼看就要被击中!
“离火位,盾!”苏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乎在苏凡开口的同时,另一处废墟后,一名一直沉默蹲伏的老兵猛地掷出一面蒙着厚厚皮革的木盾!那盾牌旋转着,精准无比地挡在了两名同伴身前!
咄咄咄!
几声闷响,冰晶深深嵌入木盾,恐怖的寒意瞬间蔓延,盾牌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那掷盾的老兵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投掷这蕴含了自身气血之力的一盾并抵挡那诡异冰晶,对他消耗不小。
而就这么一耽搁,那受伤的黑影已然退出了十余丈,与其他几道悄然浮现的黑影汇合在一处。
总共五人。
它们全身都包裹在一种哑光的黑色材质之中,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身形高矮胖瘦几乎一致,脸上带着没有任何纹路的光滑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闪烁着微弱琉璃光泽的眼睛。被划破腰肋的那人,伤口处没有血肉,只能看到内部仿佛由无数细密琉璃晶片构成的诡异结构,正在缓缓蠕动,试图“愈合”。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五尊从冰窟里爬出来的雕塑,冰冷、死寂、非人。
“果然是这些东西……‘琉璃刺’!”秦破虏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独眼中充满了忌惮与仇恨,“净街司手里最毒的打手,传说是用活人灌注地脉冰晶炼成的怪物!刀剑难伤,力大无穷,还他妈能玩冰!”
苏凡的目光扫过那五个“琉璃刺”,左眼中的琉璃光丝急速流转,分析着它们的结构。右眼中的星火则因为感受到这种完全摒弃人性、沦为纯粹杀戮工具的冰冷造物而愤怒地升腾。
“非人非鬼,畸变之物。”他冷冷地吐出评价。
那五个琉璃刺似乎也在评估眼前的局势。它们冰冷的眸子扫过空荡荡的演武场,最后齐齐定格在唯一明处站立的苏凡和其身后的秦破虏身上。它们似乎判断出,苏凡才是核心。
没有任何交流,五道黑影骤然发动!如同五支离弦的黑色利箭,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目标直指苏凡!它们冲锋的路径飘忽不定,时而融入阴影,时而借助地脉波动隐匿气息,普通武者根本无法锁定!
“护驾!”秦破虏暴喝一声,独臂一振,就欲扑上。
“不必。”苏凡却抬手制止了他,面对五名散发着致命杀机的诡异刺客冲来,他竟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胸腔内,琉璃心猛地一跳!
一股无形的、浩大的波动以他掌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领域的展开!
在这波动覆盖范围的瞬间,那五名疾冲中的琉璃刺,身形猛地一滞!它们身上那层用于隐匿、借助地脉灵流波动的“外衣”,仿佛被一股更高级、更本源的秩序力量强行剥离、干扰了!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变得清晰可见,飘忽不定的步伐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如同游鱼被抽干了海水,露出了尴尬的真身!
“就是现在!”苏凡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冷冽,“兑位,绞索!震位,地矛!巽位,飞石!”
埋伏在各处的老兵们,虽然震惊于苏凡这神鬼莫测的手段,但长期的默契令他们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兑位方向,几条套索如同毒蛇出洞,从地面枯草中猛地弹起,精准地套向两名琉璃刺的双腿!震位地下,数根削尖的、被烈火煅烧硬化过的木矛猛地刺出,直捅上方掠过黑影的下三路!巽位废墟后,十几名老兵奋力掷出早已准备好的、棱角锋利的石块,如同疾风暴雨般砸向另外两名琉璃刺!
这一切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而这一切的基础,正是苏凡那瞬间的领域干扰,剥夺了琉璃刺最大的依仗——隐匿和飘忽!
噗嗤!哐当!咔嚓!
混乱的声响瞬间爆发!
两名琉璃刺被套索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挣脱,两侧残垣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刀光便如同匹练般落下,狠狠斩在它们的关节处!火花四溅!琉璃碎片纷飞!虽然未能瞬间肢解,却明显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一名琉璃刺被地下突刺的木矛擦中大腿,动作一个踉跄,随即被飞来的石块砸中了面具,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另外两名虽然凭借诡异的身法和坚硬的躯体格挡开大部分攻击,但冲锋的势头也被彻底打断,陷入了老兵们默契的小队围攻之中!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老兵们的配合极其老辣,绝不与力大无穷、躯体坚硬的琉璃刺硬碰硬,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和地利,不断进行骚扰、切割、限制。刀光专挑关节、眼窝等可能薄弱之处下手,虽然每一次劈砍都只能崩飞少许琉璃碎片,但积少成多,依旧给对方造成了持续的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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