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煞域淬锋,帝心鉴血(1/2)
独臂老兵那一声嘶哑却如金铁交鸣的厉喝,仿佛一道冰冷的霹雳,骤然撕裂了荒废演武场上空那凝练如实质的惨烈刀意。刹那间,百余道凶狠、警惕、甚至带着几分嗜血意味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锋利刀片,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凡几人藏身的土坡之后!
空气瞬间绷紧,寒意陡增,连呼啸的西北风都似乎为之一滞。那些刚刚还在奋力挥刀、汗血交融的老兵们,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原本散乱的阵型悄无声息地变化,看似随意,却瞬间形成了数个可以互相支援的小型战阵,将苏凡几人可能的进退路线隐隐封死。他们手中的破旧腰刀微微调整角度,残阳的血色光芒在刀身上流淌,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没有呐喊,没有骚动,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杀戮戒备。
庚辛、丁卯、戊辰三人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势,将苏凡护在中心。他们的手按上了藏于衣内的兵刃,气息变得危险而凌厉。丁卯的指尖更是悄然夹住了几枚乌沉沉、边缘锋锐的菱形镖。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凡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三名护卫即将爆发的敌意。他推开身前半步的庚辛,从那枯黄草坡后缓步走了出来,直面那百余道能令寻常人心胆俱裂的目光。
残阳如血,将他一身青衫也染上了几分悲壮的颜色。他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文弱,但步履沉稳,踏在坑洼不平的夯土地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那双冰火交织的眸子,平静地迎向那独臂老兵锐利如鹰隼的审视。
“路过之人,闻听刀声铿锵,心中好奇,特来一观。”苏凡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没有被那冲天的煞气所压垮,“惊扰诸位练刀,实在抱歉。”
他的目光坦荡,语气诚恳,听不出丝毫虚伪与惧意。
场中老兵们眼神中的凶狠略微收敛,但警惕未消。他们的目光在苏凡及其身后三名明显是护卫的人身上来回扫视,评估着威胁。苏凡的气质太过特殊,既非寻常百姓,也不像欺压地方的豪强官吏,更与那些令人厌恶的“净街司”之流迥异,让他们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那独臂老兵空荡的右袖管在风中飘动,他仅存的左手五指微微蜷曲,仿佛仍虚握着什么。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震动。他并未看庚辛三人,那双深邃得仿佛藏着无数场血战与风霜的眼睛,只是死死盯住苏凡。
“好奇?”老兵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片,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可好奇的?看你们的样子,也不是寻常行路人。说!到底什么人?谁派来的?!”
最后一句,陡然加重,如同刀锋劈砍,带着一股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惨烈气势,狠狠压向苏凡。若是心志不坚者,在这一喝之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语无伦次。
然而,苏凡依旧平静。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实质般的煞气压迫而来,触及他周身三尺时,便被体内琉璃心自然流转的一层无形屏障悄然化去大半,剩余的部分,则被他右眼中那燃烧的、承载人间百态的心火轻易吸纳、理解。
他看到了这煞气背后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恶意,而是无尽的痛苦、不甘、被遗忘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对抗某种无形侵蚀的挣扎。
“无人派我来。”苏凡缓缓摇头,他的目光越过独臂老兵,扫过那些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却仍紧握兵刃的老兵,扫过他们残缺的身体、破旧的衣衫、以及眼中那永不屈服的火焰,心中轻轻一叹,“只是听闻,西疆有一群老卒,刀意冲霄,不甘沉沦,特来一见。”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带着某种直击人心的力量:“看来,所言不虚。诸位……受苦了。”
一句“受苦了”,平淡无奇,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许多老兵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涟漪。他们紧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有些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神色。苦?何止是苦!是浴血搏杀后却被遗忘边缘的酸楚,是身体残破被世人视为废物的屈辱,更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日夜折磨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某种冰冷力量冻结同化的诡异痛苦!
这年轻人,他懂什么?!
独臂老兵的独眼中厉色更盛,但他心底却闪过一丝惊疑。对方在他的气势压迫下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话。而且,那句“不甘沉沦”,似乎意有所指……
“少他妈废话!”老兵身边,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忍不住嘶吼出声,他少了三根手指,用布条将刀死死绑在手上,“你们这些穿长衫的,没一个好东西!不是来收税的,就是来逼我们交什么狗屁‘优种’!要么就是‘净街司’的狗腿子,嫌我们这群老废物在这儿碍眼!想赶我们走?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对!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
老兵们群情激愤,压抑的怒火被点燃,刀锋再次扬起,煞气汹涌澎湃,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这几个不速之客乱刀分尸。
庚辛三人压力陡增,额角渗出细汗,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准备随时搏命。
苏凡却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指向场边插着的那柄破旧腰刀:“那柄刀,的主人,是你吧?”
他问的是那独臂老兵。
独臂老兵瞳孔微微一缩。
“刀是好刀,饮过血,断过骨,有魂。”苏凡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躁动的气氛稍稍一滞,“只是,刀意虽烈,却如无根之火,焚身灼己,难以长久。诸位凭一股血勇对抗‘它’,勇气可嘉,然……终非长久之计。”
“它?”独臂老兵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住苏凡,“你知道‘它’?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缓缓道:“我曾沉睡,于梦中见万里山河琉璃覆压,生灵涂炭,心若死灰。亦曾见星火点点,散落四方,倔强不熄。西疆刀光,尤为醒目。”
他的话语玄之又玄,却莫名地契合了这些老兵近日来的一些模糊感受——昨夜那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以及随后体内那冰冷僵化之感略有消退的异常。
“昨夜……”一个头发花白、腿脚不便的老兵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独臂老兵猛地一挥手,制止了手下可能的骚动。他上下打量着苏凡,眼神变幻不定,惊疑、警惕、探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你说这些,有何目的?”
“目的?”苏凡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残阳下显得有些虚幻,“只是想告诉诸位,你们对抗的,并非虚无,亦非臆想。你们感受到的那股试图冰封你们血肉、磨灭你们战魂的力量,真实存在。”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大地:“其根植于地脉,蔓延于人心,追求极致的‘有序’,抹杀一切的‘杂音’与‘变数’。尔等百战老卒,血气刚烈,战意不屈,正是其最难同化之辈,故所受侵蚀之苦,尤甚常人。”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老兵的心头!
说出了他们无法准确描述、却日夜承受的痛苦根源!不是衰老!不是伤残!而是某种更诡异、更恶毒的东西在侵蚀他们!
“你…你怎会知道?!”刀疤汉子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它’也想同化我。”苏凡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重,“而我,不愿。”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右眼中的星火骤然炽盛了几分:“诸位的刀,够快,够狠,意够决绝,足以斩碎有形之敌。然,对抗此等无形侵蚀,仅凭玉石俱焚的惨烈,犹嫌不足。”
独臂老兵的独眼死死盯着苏凡,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每一个细微的破绽:“你说,该如何?”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凡的目光与他坦然相对:“刀意需根,煞气需引。无根之火,终将熄灭;无引之煞,反伤己身。诸位所缺,非勇力,而是一颗能统御此刚烈刀意、将其淬炼升华、而非任其自焚的……‘心’。”
“心?”老兵们面面相觑,这话太过玄奥,他们听不懂。
独臂老兵却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感受最深者,早已隐隐触摸到瓶颈——他们的刀意煞气虽能短暂逼退那股冰冷侵蚀,却无法根除,反而在不断透支消耗他们本就残破的生机。长此以往,不出一年半载,恐怕不等被彻底同化,他们自己就会先油尽灯枯。
“何为…心?”独臂老兵的声音沙哑至极。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闭目,胸腔内,那枚琉璃心轻轻跳动,右眼中的星火与左眼中的琉璃光丝悄然流转。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投向了那柄插在地上的破旧腰刀。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缓步向前,走向那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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