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龙旗渡江,血染金銮(2/2)
清军福船上的水手发出惊恐的尖叫!巨大的船身在突如其来的恐怖吸力下猛地倾斜!沉重的船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向水底!船帆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桅杆嘎吱作响!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瞬间失去了准头,炮手站立不稳,滚倒一片!
轰!
一声闷响!船体龙骨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扭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艘庞大的福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巨大的漩涡硬生生撕裂、扭曲、折断!船头高高翘起,船尾则被漩涡无情地吞噬!断裂处迸射出漫天的木屑、杂物和绝望的人影!惨叫声被汹涌的江水瞬间淹没!
这恐怖的一幕,不仅让附近的清军战船骇然失色,连明军舰队上的水兵都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神罚天降!
“天佑大明!陛下洪福!”张煌言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须发皆张,振臂高呼!
“陛下洪福!天佑大明!!”整个舰队爆发出震天的狂吼,士气瞬间爆棚!残余的清军水师彻底胆寒,再无战意,纷纷调转船头,朝着水寨缺口和下游亡命逃窜!
苏凡缓缓收回按在船栏上的手,掌心的淡金涟漪悄然隐没。他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张煌言扶住。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瞬间袭来,仿佛刚才那一下,抽空了他大半的精力。但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炽烈!他看向前方再无阻碍的宽阔江面,看向那座越来越近、城墙上清晰可见飘扬的明军旗帜和欢呼人影的南京城,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
“靠岸…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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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聚宝门码头。**
这里早已被战火摧残得一片狼藉。原本繁华的码头区,屋舍倒塌,栈桥断裂,江面上漂浮着烧焦的船板、破碎的杂物和肿胀的尸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江水特有的腥气。
然而,此刻,这片废墟之上,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是援军来了!!”
“龙旗!是陛下的龙旗!!”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劫后余生的军民,无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自发组织起来的青壮百姓,都涌到了残破的码头和临江的城墙上。他们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劈波斩浪,碾碎了清军水师的拦截,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江面!看着旗舰上那面猎猎狂舞的明字龙旗,看着船头那道虽显清瘦却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巨大的喜悦如同炽热的洪流,冲垮了连日鏖战的疲惫和伤痛!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舰队的方向叩拜、欢呼、痛哭流涕!
郑成功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上。他血金色的龙睛中倒映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舰队,倒映着旗舰船头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他清晰地感觉到,当那支舰队突破水寨,尤其是那艘清军福船诡异沉没的瞬间,右臂深处那两块玉玺碎片传来的悸动达到了顶点!一股同源却又带着不同特质的力量,在江面上轰然爆发!
“陛下…”郑成功低声自语,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能感觉到,陛下身上的那股力量…似乎…并不稳定。
巨大的旗舰缓缓靠向一处勉强清理出来的栈桥。船板轰然放下。
苏凡拒绝了张煌言的搀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挺直了脊梁。他一步一步,踏上了被鲜血和江水浸透的栈桥木板。
脚下,是故国的土地,是染血的疆土。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鼻腔,扎进他的心脏。目光所及,是断壁残垣,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既有清军的,更多是守军和百姓的),是伤兵们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的痛苦呻吟,是百姓们劫后余生却依旧惊惶无助的眼神…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脸上沾满黑灰和泪痕的小女孩,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
一个断了手臂的老兵,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杆折断的明军旗帜,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一个年轻的妇人,跪在一具盖着破席的尸身旁,无声地抽泣着,肩膀剧烈地抖动。
这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凿刻在苏凡的灵魂上!远比任何奏报上的数字更加残酷,更加真实!他穿越而来,醉生梦死六年,自缚于煤山白绫的幻影…而这血淋淋的一切,都是他逃避的代价!是他这个皇帝,失职的罪证!
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悲怆和更汹涌的、焚尽八荒的怒火,在他胸腔中疯狂冲撞!喉咙里涌起浓烈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
“陛下…”张煌言、郑成功、吴铁骨等将领快步迎上,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担忧。
苏凡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浴血奋战、伤痕累累的将领,扫过周围那些衣衫褴褛、满眼期盼的军民。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悲怆、愤怒,渐渐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一种刻骨的痛楚,最终化为一种冰封般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走向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临时搭建的简陋仪仗。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尸骸枕藉、血流成河的战场废墟。
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泥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声。破碎的甲叶,折断的兵器,散落的内脏…每一步,都踏在炼狱之上。他走到那杆被老兵死死攥着的、染血的断旗旁,停下脚步。
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甚至有些惶恐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大明永历皇帝,缓缓地、屈下了他的膝盖!
噗通!
龙袍的下摆,浸入了冰冷粘稠的血泥之中!
“陛下——!!!”张煌言、郑成功等人骇然失色,失声惊呼,就要上前搀扶。
“别动!”苏凡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拿那杆旗帜,而是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摸着脚下那片被无数将士和百姓的鲜血彻底浸透的土地!温热的、冰冷的、粘稠的、半凝固的…无数种触感混杂着浓烈的腥气,透过指尖,如同电流般狠狠击穿了他的灵魂!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在血火中消逝,听到了无数声绝望或不屈的呐喊在耳边回荡!这每一寸染血的土地,都是对他这个皇帝的控诉!都是他必须背负的罪孽!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和更强烈的责任感,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心头。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石化的沉痛。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座城池所承载的、属于整个民族的苦难与不屈!
他沾满血泥的手,猛地握住了那杆断旗的旗杆!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体,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他高举着那杆染血的断旗,沾满血污的龙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站在无数道震惊、悲恸、继而燃起熊熊火焰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不再低沉,而是如同从九幽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泣血的悲怆与焚尽一切的决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南京城的上空,炸响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朕的子民!”
“朕的将士!”
“朕——”
“回来了!”
他环视四周,血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炭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混合着血与火,狠狠砸了出来:
“朕看到了!看到了这满城血火!看到了这累累白骨!看到了这残垣断壁!”
“朕,来迟了!”
“这血,这泪,这破碎的山河…皆是朕之过!是朕…负了你们!”
短暂的死寂。无数军民呆呆地看着他们的皇帝,看着他手中那杆染血的断旗,看着他龙袍上刺目的血污,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与自责。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所有人的鼻尖,无数人瞬间泪流满面!
“但!”苏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撕裂苍穹的利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从此刻起!”
“这血!不会白流!”
“这恨!朕必百倍奉还!”
“这破碎的山河!朕当亲手——一寸!一寸!夺回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染血断旗狠狠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另一只沾满血泥的手,指向北方,指向那胡尘弥漫的方向,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冻结了空气:
“凡我大明臣民,当记今日之血仇!”
“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大明之兵!凡杀敌建功者,皆受朝廷之赏!凡怯战畏缩、资敌叛国者——”
“虽远!必诛!!!”
最后四个字,如同九天降下的神罚之音,带着森然的杀意和无尽的威严,滚滚传开!城墙上,废墟中,所有听到这泣血誓言的人,无论军民,无论老幼,胸中那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仇恨、屈辱,如同被彻底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虽远必诛!!”
“杀尽鞑虏!复我河山!!”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吼声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南京城!残破的城池在这冲天的怒吼中,仿佛重新挺起了不屈的脊梁!
苏凡站在怒吼的中央,感受着那滔天的民意与战意,感受着脚下这片染血大地传来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回应。他眉宇间那沉沉的死气似乎被冲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然。他看向郑成功,看向张煌言,看向吴铁骨,看向每一个浴血归来的将领和士兵,声音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及罹难百姓!立碑!刻名!永享血食!”
“所有伤者,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所需药物,倾尽府库!不够,朕拆了金銮殿去换!”
“全城军民,即刻起,按战时配给!凡有克扣盘剥、欺凌弱小者——斩立决!”
“郑成功、张煌言、吴铁骨,随朕入行在!其余诸将,各司其职,整军备战!清军必不甘心!大战,就在眼前!”
“臣等遵旨——!!”众将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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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阴霾。多尔衮并未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龙椅上,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代表南京城的标记被一圈刺目的朱砂狠狠圈住。
一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信使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正是多铎拼死送回的戈什哈。他断断续续地汇报着,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恐惧:“…郑森…如神魔…举手…数千巴牙喇…灰飞烟灭…亲王…亲王重伤…镶白旗…崩了…图赖大人…图赖大人他…身死…旗毁…城西…也败了…”
“够了。”多尔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情绪。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陷的眼窝如同两口寒潭。他没有看那信使,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残破却又爆发出惊天气势的城池之上。
“龙脉重燃…玉玺归位…”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近乎残忍的兴奋。“苏凡…你终于…肯从那个醉生梦死的龟壳里…爬出来了么?”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图赖身上爆发出的暗紫邪力同源、却更加精纯阴冷的黑气。黑气如同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传令。”多尔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漠然。
“命阿济格,放弃湖广纠缠,星夜兼程,率正白旗主力南下!汇合多铎残部,锁死南京北面!”
“命博洛,不惜代价,扫荡浙东鲁王残部!绝其海上接应!”
“命…萨满大祭司,‘血魂引’…可以开始了。”
他顿了顿,指尖那缕黑气骤然变得浓郁,映照着他幽深的瞳孔。
“朕要用这江南千里的生魂怨气…”
“浇灭你那刚刚燃起的…龙脉余烬!”
“崇祯?永历?呵呵…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