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冰矛贯城,血雨焚心(2/2)
吴铁骨浑浊的独眼,死死地、近乎贪婪地聚焦在怀中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上。温润的金色血雨滴落在女娃娃冰冷僵硬的小脸上,顺着她毫无血色的皮肤滑落,带走一丝凝固的恐惧,留下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那紧紧抓着他褴褛前襟的小手,似乎…真的…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又收拢了一下!
这细微到极致的动作,每一次都如同惊雷,在吴铁骨濒死的灵魂中炸响!每一次都带给他巨大的酸楚与失而复得般的狂喜!
“娃…娃…”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呜咽,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每一个音节都耗尽残存的力气,带着最深沉的、源自灵魂的颤抖。他试图收紧那唯一能动的左臂,想将怀中这小小的身体搂得更紧些,想用自己的残躯为她挡住这天地间所有的冰冷和风雨。
然而,仅仅是这个念头在脑中转动,试图调动那早已枯竭、如同朽木般的筋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剧痛便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鸣一片,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尖啸!搂着女娃娃的左臂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中的枯枝,随时都可能彻底折断、松脱!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将他淹没!难道…难道连最后这点守护都做不到?!难道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就要在自己无力的臂弯中熄灭?!他这条残命,连给这无辜的娃一点庇护都做不到?!
“不…不…”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超越肉体极限的执念,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的最后咆哮,轰然爆发!他不能死!至少…在这个娃活过来之前…不能!
嗡——!!!
左手紧握的、深深插入泥地的卷刃破刀,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可闻、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刀脊上那点暗红的符文,在残碑金芒的照耀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血光!这血光并非邪异,而是沉淀了无数铁血、无数牺牲、无数父亲对子女泣血眷恋的意志辉光!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滚烫、带着同归于尽般决绝的意志洪流,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引爆,顺着刀柄,狠狠冲入了吴铁骨即将溃散的意识深处!
“吼——!!!”
一声不似人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从吴铁骨干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佝偻的身躯猛地向上弓起!仅存的左臂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肌肉虬结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暴怒的蚯蚓般在枯瘦的手臂上凸起、疯狂跳动!那紧搂着女娃娃的手臂,如同烧红的铁钳,带着一种燃烧生命本源、压榨灵魂之火的决绝,死死地、死死地将那小小的身体,勒进了自己冰冷残破、如同破旧皮囊般的胸膛!
不是为了伤害!而是要将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生命之火,将自己灵魂中燃烧的所有守护意志,通过这最后的、沉重的拥抱,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点燃那微弱的火种!
“活…过…来!!!”
随着他这耗尽灵魂之力的嘶吼,那紧握的破刀刀柄处,暗红符文血光暴涨!一圈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暗红色涟漪,以刀身插入泥地的点为中心,混合着残碑垂落的温润金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猛地荡漾开来!这涟漪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炽热如熔岩的守护意志,瞬间扫过了依偎在残碑下的吴铁骨和女娃娃。
奇迹,在意志的烈焰中发生!
吴铁骨怀中,那女娃娃原本极其微弱、几乎断绝的心跳,在暗红涟漪扫过的瞬间,猛地…剧烈地、有力地搏动了一下!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响的战鼓!咚!那声音仿佛穿透了血肉,直接在吴铁骨的灵魂深处炸响!她冰冷僵硬的小身体,在他那沉重如山的拥抱中,极其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直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痛苦地、快速地转动着!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的光纹,在她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地浮现、流转!如同沉睡的真龙之鳞被守护的烈焰唤醒!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命气息,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顽强地从她冰冷的小身体内…勃发而出!
“呃——!” 吴铁骨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巨大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搂着女娃娃的左臂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颤抖,几乎要折断!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揉搓!眼前彻底一片漆黑,只有无边无际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般的灼烧感!但他布满血污、如同沟壑纵横的大地般的脸上,那浑浊的独眼中,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璀璨光芒!他感觉到了!那一下有力的心跳!那蓬勃的生命气息!那…龙鳞般的淡金光纹!
残碑顶端,那点微弱摇曳的金芒,仿佛感应到了这超越生死界限、以灵魂为燃料点燃的守护之火,以及那女娃娃体内勃发的、带着奇异龙鳞光纹的生命力,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爆燃成火炬!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璀璨、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精纯流光,从断裂的剑柄处汹涌流淌而下,主动地、贪婪地融入那漫天倾泻的血雨之中!
温润的金色血雨,瞬间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温暖!如同无形的暖流洪涛,汹涌地冲刷、滋养着残碑下这依偎的一老一少!吴铁骨枯竭的身体如同龟裂的大地迎来甘霖,贪婪地汲取着这带着守护意志的暖流,虽无法愈合致命伤,却奇迹般地稳住了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甚至带来一丝虚假的、回光返照般的暖意。而女娃娃苍白的小脸上,那抹红晕迅速加深,淡金色的龙鳞光纹在她皮肤下流转不息,微弱却稳定的呼吸,终于…从那小小的、苍白的嘴唇间,艰难地吐了出来!
“嗬…嗬…” 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喘息声,在吴铁骨耳边响起。
老兵残喘着,独眼死死盯着怀中那张开始恢复血色、呼吸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小脸,布满血污的脸上,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温润的金雨滚滚而下。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维持着那沉重如山的拥抱,感受着怀中那小小的身体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心跳,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最后的希望。残碑沉默,金芒如炽,血雨如泣。那圈暗红色的守护涟漪,如同最后的屏障,在血色的雨幕中,顽强地支撑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茧房。而茧房中心,那稚嫩的生命之火,在老兵燃尽灵魂的守护下,终于…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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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废墟,龙脉深渊。**
没有屋顶,只有断壁残垣切割出的、一片被血雨浸透的、铅灰色的绝望天空。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焦黑的梁柱、碎裂的金砖、以及那散落各处、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鎏金饰物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令人心悸的沉闷压抑感。
苏凡,或者说,崇祯帝朱由检,依旧保持着那个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姿势。他单膝跪在废墟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不屈的标枪。布满血污和泥泞的龙袍早已褴褛不堪,露出透,紧紧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的双手,死死地按在身前那方深陷于焦土碎石之中的玉玺之上!
玉玺温润的玉质表面,那曾经冲天而起的炽烈金红烽火光柱已然消散。但玺身并未冷却!反而散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灼烫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在炉膛深处被烧得通红的烙铁!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血纹,正从苏凡紧按玺身的十指指缝间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岩浆脉络,在玉玺温润的玉质内部疯狂地游走、灼烧!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正通过这方玉玺,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苏凡的双臂、肩胛、脊椎,最终汇聚于他的脑海!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灵魂层面被亿万道混杂着绝望、哀嚎、不甘、愤怒、诅咒的狂暴意志洪流,狠狠冲击、撕裂、焚烧!
“呃…啊——!”
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苏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额头上青筋暴凸,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跳动!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冰冷的血雨,从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滚滚而下,尚未落地就被玉玺散发出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他看到了!
不是眼,是玉玺为桥,龙脉为镜!
他看到长江滩涂上,郑家黑色怒潮踏着冰封的血沼涌入南京城,雪亮弯刀劈开清兵仓惶的脊背,血花在冰冷的雨水中飞溅…他看到郑成功那散发着幽蓝寒气的魔神般身影,悬停在巨大的冰封领域之上,冰冷的龙睛扫视着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
他看到孝陵神道残碑之下,那个垂死的老兵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守护之力,用残躯和灵魂死死护住怀中那微弱的小小生命,刀魂血光与碑灵金辉共鸣,温润血雨中,那稚嫩的生命之火奇迹般重燃,皮肤下流转着奇异的淡金龙鳞光纹…
他看到更远处,南京城内,无数街巷深处,清兵在溃逃,百姓在惊恐地躲避、哭嚎,火焰在残破的屋宇间升腾,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看到城外,更多的郑家战舰正在靠岸,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断涌入这座流血的巨城…
他看到…那无形的龙脉地火深处,随着南京城被攻破的进程,随着无数生灵的死亡与恐惧的爆发,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污浊、混杂着浓烈死气、怨气、绝望之气的黑暗洪流,如同苏醒的孽龙,在龙脉深处疯狂地翻腾、咆哮!这股黑暗洪流,正被玉玺燃起的烽火意志强行牵引、束缚、灼烧!如同将剧毒的污油投入烈火之中,每一次灼烧都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反噬!那些绝望的哀嚎、诅咒的怨念、死亡的冰冷,如同亿万根毒刺,通过玉玺与龙脉的连接,狠狠扎入苏凡的灵魂!
“不负…苍生…” 苏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紧抿的嘴角渗出,瞬间被高温蒸发。他死死按着玉玺的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滚烫的玉玺表面,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灼烧成暗红的血纹,融入那些游走的岩浆脉络之中。
玉玺内部,那被暗红血纹缠绕的、属于大明国运的淡金色龙气,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哀鸣!它在疯狂地吞噬、转化着龙脉深处被强行汇聚而来的、混杂着生民血火的庞大力量(既有郑军破城的杀伐锐气,也有清军溃败的恐惧死气,更有无数百姓的绝望哀鸣),试图将其化作支撑烽火燃烧、维系那“不负苍生”诏令的磅礴伟力!但这转化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取栗!那被吞噬的黑暗洪流中蕴含的滔天怨念与死亡秽气,正疯狂地侵蚀、污染着那本就虚弱不堪的淡金龙气!每一次转化,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都让那淡金龙气的色泽黯淡一分,都让玉玺内部游走的暗红血纹更加狰狞一分!
“陛下!陛下!” 王承恩扑倒在苏凡身侧,老泪纵横。他不敢触碰苏凡那如同烧红烙铁般的身体,只能徒劳地用身体为苏凡遮挡着冰冷的血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苏凡身上散发出的、那混合着帝皇威严与无尽痛苦的恐怖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看到苏凡按着玉玺的双手,皮肤因为高温和内部狂暴力量的冲击,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渗出丝丝缕缕的金红色血液,瞬间又被玉玺灼干!他看到了苏凡低垂的脸上,那紧咬的牙关和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
“陛下!松手!快松手啊!龙脉反噬…您承受不住的!” 王承恩嘶声哭喊,声音在血雨和远处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松手?
苏凡的意识在无边剧痛的狂潮中沉浮。松手,意味着放弃对龙脉力量的引导,意味着那“不负苍生”的烽火意志失去核心,意味着刚刚燃起的希望可能瞬间熄灭!意味着郑家大军可能失去龙脉无形的加持,在巷战中付出更惨重的代价!意味着那孝陵残碑下刚刚重燃的生命之火可能失去冥冥中的呼应!
不能松!
他猛地抬起头!
散乱湿透的长发下,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那火焰,不再是之前的绝望与疯狂,而是沉淀了无尽痛苦、被龙脉反噬折磨得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意志的…血焰!瞳孔深处,一点玉玺的暗红光芒如同烙印!
“朕…受命于天!” 他嘶哑地、一字一顿地低吼,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烧红的喉管中挤出,带着血沫!“朕…不负…苍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他身下的玉玺猛地一震!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暗红洪流,混合着龙脉深处被强行抽取的磅礴力量(夹杂着无数生民死亡瞬间爆发的灵魂碎片与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熔岩,狠狠冲入苏凡的双臂!
“噗——!!!”
一大口滚烫的、混合着金红色泽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苏凡口中狂喷而出!鲜血喷溅在滚烫的玉玺表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瞬间被灼烧成一片更加妖异的暗红血纹!他按着玉玺的双手,皮肤上的裂痕骤然扩大!金红色的血液如同熔化的金液,从裂痕中汩汩涌出,顺着玉玺温润的表面流淌,所过之处,暗红的血纹如同活物般扭曲、蔓延!他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几乎要扑倒在玉玺之上!
“陛下——!!!” 王承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搀扶。
苏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下颌和胸前的龙袍碎片。但他那死死按在玉玺上的双手,却如同生了根的铁钳,纹丝未动!指缝间渗出的金红血液,依旧在玉玺表面蜿蜒流淌,勾勒出更加复杂、更加狰狞的暗红纹路。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那燃烧的血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意志的极致燃烧,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他透过被血雨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玉玺深处那正在与黑暗洪流搏斗、色泽愈发黯淡的淡金龙气,喉咙里发出如同风箱般的沉重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铁锈味:
“朕…的…龙…气…”
“朕…的…江…山…”
“朕…的…子…民…”
“岂容…尔等…污秽…染指!!!”
随着这泣血的低吼,一股更加决绝、更加惨烈的意志,如同焚尽一切的业火,从他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轰然点燃!注入那方承受着龙脉反噬、万民血火、帝王泣血的…传国玉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