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龙吟碎鼓（1/2）
德胜门陷落的噩耗，如同裹挟着冰碴的死亡寒风，狠狠灌入奉天殿内！
“德胜门……破了？！” 李定国按在苏凡胸口的手掌猛地一紧，覆盖着铁甲的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那双刚刚因皇帝苏醒而燃起一丝希望的赤红眼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刺骨的寒意所吞噬！镶黄旗重甲！蒙古八旗主力！多尔衮的王旗！这些名词组合在一起，代表的是一股足以碾碎帝都最后抵抗的毁灭洪流！正朝着皇城心脏——奉天殿——汹涌而来！
拱卫丹陛的“铁壁营”士兵，纵使心如铁石，此刻也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巨大恐惧的倒抽冷气声！塔盾顿地的沉重回响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殿门外，刚刚因郑家军出现而高涨的士气，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
“多尔衮……亲至？！” 丹陛废墟旁，王回春枯瘦的身躯剧烈一颤，正在为苏凡包扎额角的手猛地僵住，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巨大恐惧。他下意识地看向丹陛之上那具依旧残破、气息微弱的躯体。
就在这死寂般的巨大恐慌蔓延的刹那！
轰隆隆隆——！！！
那如同灭世洪流碾过大地般的恐怖马蹄声，已不再是远方的闷雷，而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宣告！从奉天殿西北方向，沿着宽阔的宫道，如同决堤的黑色死亡之潮，带着踏碎山河的狂暴气势，滚滚碾压而至！
整个奉天殿，连同其下的汉白玉基座，都在剧烈地震颤！穹顶残存的琉璃瓦簌簌落下，砸在血污遍布的金砖上，碎裂声如同垂死的哀鸣！殿内弥漫的烟尘被无形的声浪冲击得翻滚沸腾！
殿外广场上，刚刚肃清蒙古残兵、正准备整队的郑家军铁骑，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巨浪冲击！训练有素的战马不安地嘶鸣、踏蹄，深蓝色的阵列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郑成功猛地勒紧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他紧握巨型陌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锐利如鹰隑的眼眸死死钉向西北方那被硝烟和马蹄卷起的雪尘遮蔽的宫道尽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混合着蛮横、冰冷、嗜血与毁灭的气息，正如同无形的海啸，扑面而来！比之前任何敌人都要强大！都要……致命！
“列阵——！！！” 郑成功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骚动！声音清越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锋矢阵！准备迎敌！让这些北地的豺狼，见识见识闽海蛟龙的怒火！”
“诺——！！！” 数千郑家军精锐齐声怒吼，声浪瞬间冲散了弥漫的恐惧！深蓝色的洪流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梳理，迅速变换阵型！长枪如林前指，钩镰枪手侧翼掩护，链枷重兵居中，手弩火铳手隐于阵后！一股惨烈的、背水一战的气势冲天而起！
李定国的副将也反应极快，嘶声咆哮着指挥残余的“铁壁营”士兵迅速收缩阵型，依托奉天殿巨大的丹陛台阶和残存的殿门结构，构筑起最后一道血肉防线！塔盾再次重重顿地，长枪斜指，与郑家军的锋矢阵形成犄角之势！
轰隆隆隆——！！！
蹄声如雷，已至殿前广场边缘！
风雪硝烟被狂暴的气流撕开！
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如同从地狱熔炉中倾倒而出，悍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最前方，是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镶黄旗重甲骑兵！人马皆披挂厚重的札甲、锁子甲，甲叶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幽光，如同覆盖着一层坚不可摧的钢铁鳞片！沉重的马蹄包裹着铁掌，踏碎地面的尸骸与冻土，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骑士手中紧握的，是加长的重型马槊，槊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槊杆粗如儿臂！他们沉默地冲锋，覆盖着铁面罩的脸庞只露出两道冰冷嗜血的目光，如同一具具冰冷的杀戮机器！巨大的冲击力卷起的狂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马匹的汗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狼群般散开、发出“呜嗬”怪叫的蒙古八旗主力轻骑！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袍棉甲，装备虽不如镶黄旗精良，却胜在人数众多，机动灵活，弯刀骨朵在手中挥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破坏欲的光芒！如同附骨之疽，围绕着中央的钢铁洪流，寻找着撕咬猎物的缝隙！
而在整个毁灭洪流的中央，一面巨大的、黑底金边的龙纛，在疾驰的狂风中猎猎狂舞！纛旗之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睥睨天下的五爪金龙！金线在昏暗中依旧折射出刺目的光芒！龙纛之下，一名身披玄色织金龙纹重甲、头戴镶嵌东珠的尖顶盔的魁梧身影，如同魔神般端坐于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眸如同鹰隼，冰冷地扫视着前方奉天殿前严阵以待的明军残部与郑家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志在必得的弧度！
多尔衮！大清摄政王！他亲临这帝国心脏的最终战场！
“呜——！！！”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夜枭啼哭的号角声从清军阵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诡异韵律！
随着号角声，那沉默冲锋的镶黄旗重甲骑兵，覆盖着铁面罩下，猛地爆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咆哮！速度骤然提升！沉重的马槊放平，槊锋直指前方郑家军的锋矢阵！如同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狠狠撞了上来！
真正的碰撞，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战斗都要惨烈！都要……残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两座钢铁山峰的猛烈撞击！
郑家军锋矢阵最前方的长枪手，锋利的枪尖狠狠刺向冲来的重甲战马！然而，镶黄旗重骑的冲击力太过恐怖！沉重的马槊带着无匹的巨力，轻易荡开甚至折断刺来的长枪！锋利的槊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而狠辣地洞穿郑家军士兵的鳞甲、锁甲！噗嗤！噗嗤！利器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前排的郑家军士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稻草人，惨叫着被撞飞、被洞穿！深蓝色的阵列瞬间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豁口！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空气中！
“钩镰手！斩马腿！” 郑成功位于锋矢阵中央，巨大的陌刀如同深海漩涡，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他厉声嘶吼，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侧翼的钩镰枪手如同毒蝎出洞！锋利的镰刃贴着地面，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钩向重甲战马相对脆弱的腿关节！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战马凄厉到极致的惨嘶瞬间响起！数匹冲锋的重甲战马前腿被齐膝斩断，巨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向前翻滚、砸落！马背上的重甲骑士如同被抛飞的石块，重重砸进己方后续的冲锋阵列，瞬间引起一片混乱和人仰马翻！
“链枷！砸！” 阵中的链枷重兵怒吼着，沉重的、带着尖刺的铁球呼啸着砸向落马或速度减缓的重甲骑士！
“哐当！噗！”
坚固的重甲在恐怖的力量下凹陷、变形！甲叶下的躯体瞬间骨断筋折！鲜血从面罩的眼缝和甲叶缝隙中狂涌而出！
郑家军以精妙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牺牲，死死抵挡着镶黄旗重骑的毁灭冲锋！深蓝色的洪流与黑色的钢铁丛林狠狠绞杀在一起！每一寸空间的争夺，都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尸体在双方阵线前迅速堆积，形成一道由血肉和钢铁浇筑的恐怖壁垒！
然而，镶黄旗重骑的数量和冲击力实在太过恐怖！后续的骑兵如同无穷无尽，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疯狂地冲击着郑家军的阵线！每一次冲击都让锋矢阵的缺口扩大一分！郑家军士兵伤亡惨重！
与此同时，如同鬣狗般的蒙古轻骑，利用重骑撕开的缺口，嚎叫着从侧翼和缝隙中涌入！弯刀劈砍，骨朵猛砸！他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攻击着郑家军阵型的薄弱环节，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铁壁营！顶上去！护住郑家军侧翼！” 李定国的副将目眦欲裂，嘶声咆哮！残余的“铁壁营”士兵爆发出决死的怒吼，塔盾重重撞击，长枪疯狂攒刺，试图堵住被蒙古骑兵撕开的缺口！殿门前狭窄的空间再次变成了血肉磨盘！
奉天殿广场，彻底沦为沸腾的血肉熔炉！深蓝、玄黑、杂色的身影疯狂地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骨骼碎裂声……汇成一曲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交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
丹陛之上，崩塌的废墟之中。
那如同灭世洪流般的马蹄轰鸣，那震耳欲聋的兵刃碰撞与濒死惨嚎，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苏凡那脆弱不堪、刚刚挣脱深渊的意识！
“呃……” 他残破的身体在冰冷的废墟上猛地一颤！每一次地面的剧烈震动，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残躯之上，牵动着肩胛下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金红色的血液透过王回春死死按住的布巾，依旧在缓慢地渗出，将身下的废墟染成一片刺目的暗金。
然而，肉体的剧痛，远不及灵魂层面传来的恐怖吸力！
当多尔衮那面巨大的黑底金龙纛出现在广场边缘的瞬间，当那面龙纛上冰冷的五爪金龙映入苏凡那微弱睁开的熔金眼眸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恐怖吸力，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猛地从奉天殿的地底深处——从薪火之窖的方向，汹涌爆发！这一次的吸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直接！
目标，直指苏凡残躯内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龙气本源！更……指向他那刚刚挣脱心魔、依旧脆弱不堪的灵魂！
“嗬……嗬……” 苏凡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艰难吸气声，瞳孔深处那点微弱的金焰疯狂摇曳，几乎要彻底熄灭！他清晰地“看到”：
煤山那燃烧的、扭曲的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再次强行拼凑，在他意识深处急速放大！焦黑的土地流淌着暗红的岩浆，枯死的怪树伸展着鬼爪般的枝桠！更可怕的是，在那幻境的最深处，那棵缠绕着惨白绫影的焦黑老槐树下，一个巨大而模糊的、由无数扭曲尸骸堆积而成的恐怖巨影，正缓缓地、贪婪地……抬起头！
那巨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无数断臂残肢、空洞头颅、破碎甲胄和凝固着巨大痛苦与怨恨的面孔，如同蠕动的蛆虫般扭曲、堆积！无数双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地狱的星辰，穿透幻境的阻隔，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苏凡的灵魂！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时空的腐朽与死亡气息，如同亿万只冰冷的蛆虫，顺着那无形的吸力，疯狂地钻进他的伤口，钻进他的骨髓，缠绕上他那点微弱的龙气本源！
是那尸骸巨影！它在呼应多尔衮的王旗！它在贪婪地攫取这破碎帝国最后的气运！它在……吞噬！
巨大的痛苦与灵魂被撕扯的恐惧，让苏凡的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他沾满血污的脸庞扭曲，额角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刚刚被王回春包扎好的额角伤口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液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
“陛下！陛下！” 王回春枯瘦的手死死按住苏凡肩胛的伤口，老泪纵横，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体内那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机，正在被一股冰冷邪恶的力量疯狂抽离！身体如同冰块般迅速失去温度！“阴煞侵体！反噬加剧！晋王！快！护住陛下心脉！不能让他被那东西彻底拉走！”
李定国覆盖着铁甲的巨手，依旧死死按在苏凡冰冷的胸口！他赤红的双眼，一半警惕地扫视着殿门外那越来越近、如同沸腾血海般的恐怖战场，一半死死钉在皇帝那因巨大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上！他能感觉到，掌下那微弱的心跳，正在变得……更加滞涩、更加冰冷！一股混合着滔天暴怒与巨大无力的狂躁，如同毒火般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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