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雪龙庭（下）（1/2）
那斥候泣血的嘶吼，裹挟着奉天殿广场地底万人敌爆发的恐怖轰鸣，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李定国的耳膜，更狠狠刺入他怀中那具残破躯壳的灵魂深处！
“奉天殿……万人敌……前锋……全完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凡极度虚弱、濒临溃散的意识之上！他刚刚因废墟中那对姐弟惨状而被强行激起的愤怒火焰，瞬间被这更加残酷、更加毁灭性的噩耗彻底浇灭！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如同九幽之下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志！
奉天殿！那是他要去的地方！是他要以残躯为薪，坐镇龙庭，等待八方义军的最后战场！更是他穿越伊始，撕碎龙袍，以血为诏，昭告天命的起点！如今，竟成了埋葬他忠诚将士的炼狱？！
“呃……噗——！”苏凡的身体在李定国臂弯中猛地一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脊梁！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浓烈内脏碎块腥气的淤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狠狠溅射在李定国冰冷的玄铁胸甲和他自己胸前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玄色大氅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风雪的气息！他刚刚强行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骤然放大，随即迅速涣散、灰暗！那点因愤怒而点燃的微弱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坠向无边的冰冷黑暗！
“陛下——！”李定国目眦欲裂！覆盖铁甲的手臂猛地收紧，死死护住怀中那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残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那微弱的心跳，在喷出这口淤血后，如同被冰封的溪流，骤然变得极其缓慢、极其微弱，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死的挣扎！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熔岩，死死钉向奉天殿广场方向那片翻滚升腾、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巨大烟尘柱！那烟尘之中，隐约可见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胄碎片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曹化淳！孝陵卫！这群阴魂不散的毒蛇！竟在奉天殿广场埋下如此歹毒的万人敌！以高文贵派去抢占制高点的精锐前锋为祭品，只为阻拦皇帝回銮？！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滔天暴怒、巨大悲痛与刻骨自责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李定国这位铁血统帅所有的理智！他抱着苏凡的手臂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覆盖在铁面罩下的脸庞肌肉扭曲狰狞，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沉咆哮！
“王……爷……”那倒在李定国脚边、浑身浴血的斥候，挣扎着抬起头，仅存的一只眼睛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他伸出沾满血泥的手，颤抖着指向奉天殿广场烟尘深处，“还……还有……火器营……他们……他们推着虎蹲炮……正……正朝这边……”
话音未落！
轰！轰！轰！
几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炮响，如同地狱的丧钟，猛地从奉天殿广场那片翻滚的烟尘深处炸开！紧接着，是尖锐刺耳的、如同群蜂飞舞般的破空呼啸！
是散弹！
叛军的虎蹲炮！这种近距离杀伤力恐怖的武器，射出的并非实心弹丸，而是数百颗如同暴雨般的铅子铁砂！覆盖范围极广，专为屠杀密集人群而设计！
“盾——！！！”护卫在李定国身侧的两名重甲亲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仅凭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将手中那面沉重无比的包铁塔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垂直地顿在御道冰冷的青石板上！巨大的盾牌瞬间在李定国和苏凡身前，构筑起一道钢铁屏障！同时，他们的身体如同最坚固的礁石，死死地抵在盾牌之后！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铅子铁砂，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泼洒在塔盾之上！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般的恐怖声响！坚硬的盾面如同被无数重锤击中，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深达寸许的凹坑！火星四溅！几颗穿透力极强的铅子甚至击穿了较薄的边缘铁皮，带着灼热的气息擦着亲卫的甲叶飞过！
更多的铅子铁砂，则如同致命的蝗群，越过塔盾的防护范围，狠狠泼洒在御道两侧！噗嗤！噗嗤！噗嗤！积雪被轻易洞穿！冻结的血冰被撕开！几具半掩在雪下的尸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瞬间爆开大团的血雾和碎肉！距离稍近的那处坍塌宫殿废墟角落，更是传来几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缩在里面的几个老太监，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个细小创口狂涌而出，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个紧紧抱着冻僵小太监的小宫女小环，因为位置靠后且被一根倒塌的梁柱残骸遮挡了大半身体，侥幸未被铅弹直接命中。但几颗灼热的铅子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打在她身前的焦黑木头上，炸开无数带着火星的木屑！其中一片锋利的木刺，如同飞刀般狠狠扎进了她护住弟弟的手臂！
“啊——！”一声凄厉的、混合着剧痛与巨大恐惧的惨叫，猛地从小宫女喉咙里炸开！她瘦弱的手臂瞬间血流如注！巨大的疼痛和近在咫尺的死亡恐惧，彻底击溃了这个饱受摧残的少女最后一丝理智！她再也无法压抑，抱着弟弟早已冰冷的尸体，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幼兽濒死般的绝望哭嚎！那哭声在呼啸的风雪和炮声的间隙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无助与悲凉，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李定国抱着苏凡，被两名亲卫用生命和塔盾死死护在身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铅弹撞击盾牌传来的恐怖震动，如同重锤敲击在心脏！盾牌后方，亲卫因巨大冲击力而发出的压抑闷哼，以及小宫女那绝望的哭嚎，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
“王爷！不能停留！必须冲过去！这里太开阔了！”一名亲卫顶着盾牌，声音嘶哑地咆哮，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塔盾在连续承受炮击下，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定国覆盖着铁面罩的脸庞，肌肉绷紧如岩石。他赤红的双眼扫过身前布满凹坑、摇摇欲坠的塔盾，扫过御道两侧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扫过那在废墟中因剧痛和恐惧而绝望哭嚎的小宫女……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怀中那气息奄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的皇帝身上。
冲过去？前面是刚刚被万人敌洗礼、硝烟弥漫、且有叛军火器营严阵以待的死亡广场！以他们这几个人，抱着重伤垂死的皇帝，冲过去无异于自杀！
退？退路已被炮火封锁，且叛军必然还有后手！
停留？更是活靶子！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磨盘，狠狠碾磨着李定国的意志！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如此愤怒！如此……想要毁灭一切！
就在这时！
怀中，苏凡那具仿佛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残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那双涣散灰暗的眼睛并未睁开，但覆盖在玄色大氅下的那只左手，掌心烙印着“明”字的部位，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心脏被攥紧般的悸动！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古老威严与无尽悲怆的……召唤！
这召唤感，并非来自东南郑成功的舰队，也不是来自血色战场那尸骸巨影的贪婪吞噬！而是……来自正前方！来自那片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奉天殿广场深处！来自那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此刻却沦为血腥战场的——奉天殿！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沉重历史回响的奇异共鸣，顺着掌心烙印的感应，如同涓涓细流，逆着那恐怖的炮火轰鸣和绝望的哭嚎，艰难地注入苏凡濒临溃散的灵魂！
是它！
传国玉玺！
那方沾染着他心头热血、承载着血诏天命、被他留在奉天殿龙椅之上的——国之重器！在感知到君王濒临绝境、在感受到这皇城核心被血腥亵渎的瞬间，它……苏醒了？！它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向它的主人发出了最后的、不屈的共鸣！
这股共鸣的力量，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火星！苏凡那急速坠向黑暗深渊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地向上拽了一把！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混合着那古老玉玺的悲怆召唤，强行将他那涣散的意识，从永恒的沉沦边缘，拉回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呃……”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抽气声，从苏凡干裂的唇间挤出。他极其艰难地、缓缓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涣散、愤怒或冰冷。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疲惫，混合着一种被古老力量唤醒后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洞悉与……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君王意志！
他的目光，没有看李定国，没有看周围的惨状，也没有看那硝烟弥漫的奉天殿广场。而是穿透了弥漫的风雪和死亡的气息，死死地、如同穿越了空间般，钉在了御道前方不远处——那片被积雪和血冰覆盖的广场边缘！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碎裂的青石和冻结的暗红。
但在苏凡此刻那被玉玺力量强行点亮的感知中，他清晰地“看”到：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如同地脉岩浆般滚烫的金色能量流，正从那片被血冰覆盖的地面深处，艰难地向上渗透、蔓延！那能量的源头，赫然指向奉天殿！指向龙椅！指向那方与他心血相连的传国玉玺！这股能量流，如同一条被斩断却依旧顽强搏动的龙脉之须，穿透了地底万人敌爆炸造成的混乱与死寂，穿透了层层砖石和冻结的泥土，顽强地延伸出来，目标——正是他所处的位置！
它在呼唤！它在等待！它在指引！
“放……朕……下……来……”苏凡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不容置疑的君王意志，清晰地传入李定国耳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御道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血冰之地，眼神锐利得如同穿透了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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