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幽绸(二)(1/2)
我心脏紧缩,抬眼看进他镜片后的眸子:“绍庭,我昨晚……好像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哦?”他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语气寻常,“许是吴妈起夜?或是野猫经过。老宅子,难免的。”
“不是吴妈,”我咬了咬下唇,声音绷紧了,“是个……小孩的声音,说……说我睡了她的床。”
茶杯与瓷托轻轻磕碰,发出“叮”一声脆响。绍庭放下杯子,看向我。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
“素灵,”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疲惫,“你定是这些日子太累,又听了什么下人嚼舌根,做了噩梦。小孩声音?这宅子里,何曾有过孩子?”
他的反问很平静,却像一把小锤,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是啊,自我嫁进来,从未听谁提起秦家有孩童。婆婆只有绍庭一个儿子,早夭的?远房的?似乎也未曾听说。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在他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哑了口。那目光深处,有一层薄冰,将我所有惶惑的倾诉都冻住了。
“莫要胡思乱想,”他拿起桌上的书,翻开一页,“早点歇息吧。若是害怕,夜里我让吴妈在你外间榻上值夜。”
他不再言语,目光落在书页上,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我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闷得发疼。那张婚书在暗袋里贴着肌肤,像一块燃烧的冰,烫得我几乎要颤抖起来。
这一夜,我睁着眼,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绍庭呼吸平稳,已沉入睡乡。吴妈在外间榻上,传来细微的鼾声。
夜深沉,万籁俱寂。
然后,它又来了。
“笃……笃……笃……”
从头顶楼板传来,缓慢,清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死死攥着被角,指甲陷进掌心。来了,又来了。
脚步声徘徊了几圈,终于,慢慢地,移到了门口。
停住了。
我的心跳也仿佛随之停跳。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鼓的轰鸣,能听见外间吴妈翻身时旧竹榻的吱呀,能听见窗外极远处隐约的野狗吠叫。
还有,门缝下,那一线更浓的黑暗里,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衣袂摩擦门槛。
又像是……极轻的呼吸,贴着门板。
没有昨夜那孩童的幽语。只是无边的静,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咫尺之外的“存在”。
时间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蜡油。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有几个时辰,那门口的“存在感”悄然褪去。头顶的脚步声,也再未响起。
直到鸡鸣撕破黛蓝色的天幕,我才发现自己一直保持着僵卧的姿势,浑身肌肉酸痛冰冷。
白天,我以整理旧物为名,再次去了阁楼。这次,我壮着胆子,更仔细地搜寻。在堆放破旧账本和信札的一只藤箱底部,我找到了一本蓝布封面的薄册子,像是家庭杂记。
翻开,里面是些零碎的记录,字迹不一。某年某月购田几亩,某年某月修缮屋顶,某位亲戚来访……枯燥琐碎。我快速翻动着,灰尘扬起,在光柱里翻滚。
忽然,几行字跳入眼帘:
“……三丫头这几日又哭闹不休,吵着要那匹红绸。那料子本是留着给她姐姐出门用的,怎能给她玩耍?斥了几句,摔了门躲去后园,半日寻不见人,着实恼人……”
笔迹娟秀,却略显凌乱,透着烦闷。记录日期是……民国八年。
我的心怦怦跳起来,继续往下翻。隔了几页,又有一段:
“绍庭自省城寄信归来,学业颇进,先生多有褒奖。只是这孩子性子愈发沉静了,信中也只寥寥数语。念及他幼时与三丫头嬉闹光景,恍如昨日。如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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