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来自海底的电报（八）（2/2）

“刚才爆炸前，我好像看到……看到有人影进去了……”陈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我们的人……穿着……那种旧衣服……”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他握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跟我来。”他对陈波说，又看向不远处蹲在阴影里的郑阿公，“阿公，您……”

“俺就在这儿。”老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哪儿也不去。该来的，躲不掉。”

林国栋不再多说，示意陈波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敞开的门。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熟悉的控制台、仪表盘、座椅……一切都笼罩在断电后的死寂和阴影中。

没有“人影”。

但林国栋的目光立刻被主控台中央的电台吸引了过去。

那台老式电子管电台的电源指示灯，竟然亮着幽幽的绿光！在全面断电的船上，它独自运行着！屏幕上，没有电码，只有一片稳定的、令人不安的绿色微光。而旁边的信号强度表和频率指针，正在以缓慢但持续的幅度，左右摇摆，仿佛在自动搜索、锁定着某个遥远的、不可见的信号源。

最诡异的是发报键。它没有自动跳动，但键钮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水珠正顺着键钮边缘，缓缓滴落，在控制台金属表面积成一小滩微黄的水渍。

林国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水渍。冰凉刺骨，咸腥味扑鼻而来，和电文纸上渗出的气味一模一样。

“它在……自己发电？还是……”陈波惊恐地低语。

突然，电台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杂音里，似乎混合着许多遥远、模糊的人声低语，含混不清，却带着一种统一的、悲切绝望的语调。

“……来了……终于来了……”

“……带我们走……”

“……冷……好冷啊……”

“……发报……告诉家里……”

声音微弱，却仿佛直接钻进脑海，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就在这时，控制室外面的走廊里，猛地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别过来！滚开！滚——！”

是轮机长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翻滚、撞击舱壁的混乱声响，还夹杂着其他船员惊恐的呼喝和似乎用铁棍猛烈敲打什么的钝响。

林国栋和陈波冲出门外，手电光循声照去。

只见不远处通往轮机舱的岔道口，几个船员正连滚爬爬地向后倒退，手里的铁棍和扳手胡乱挥舞着，脸上是无法形容的骇怖。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轮机长。他双目圆睁，眼球暴凸，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勒出了紫黑色的淤痕，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迫使他自己扼杀自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轮机长周围的甲板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大片大片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很小，很凌乱，有赤足的，也有穿着破旧布鞋的，密密麻麻，从黑暗的走廊深处延伸出来，围拢在轮机长身边，甚至有些脚印，正“踩”在他的身上！

那些脚印带着海水和淤泥，散发着浓重的腐臭。

“救……救我……”轮机长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涣散地看向林国栋的方向，充满了哀求。

一个胆大的船员，嘶吼着抡起消防斧，朝着轮机长身边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劈去！

斧头划过空气，没有任何阻碍，却带起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那船员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反震，惨叫一声向后跌飞，斧头脱手，哐当一声砸在远处。

地上的湿脚印，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紧接着，更多的、更清晰的脚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浮现”出来，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地、无声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