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来自海底的电报(七)(2/2)
“它们进来了!在船里面!”
“放救生艇!快走!离开这鬼船!”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奔向救生艇吊架,有人试图寻找更安全的角落,更多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绝望的哭喊和歇斯底里的咒骂混成一片。孙德海徒劳地呼喝着“冷静!服从命令!”,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里,他本人也被惊慌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
林国栋没有动。他站在相对空旷的中部甲板,海风冰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腥味。他看着混乱的人群,看着那些不断传来撞击和异响的舱门、通风口,看着漆黑如墨、平滑如镜却暗藏无尽恐怖的海面。
摸出贴身口袋里那几张译电纸。最新的那一张,是陈波刚刚记录的、他们以“救援者”名义发出的虚假回复电文副本。
“荣安号:我部‘海靖’轮已收到你方求救,救援队即刻出发,预计6月8日午前抵达你坐标海域。请报告具体伤亡、需药品及撤离人数。坚持。盼复。”
虚假的希望。迟到了二十六年的谎言。
反而成了某种“邀请”或“确认”,让它们更加执着地要“登上”这艘承诺了救援的船?
刮擦声和撞击声,在这一刻,突然减弱了。
不是停止,而是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有目的性。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船尾,无线电天线基座下方的区域,那里是“前进”号主要通讯电缆和备用发电机组所在的舱室。
同时,林国栋感到手中那张电文副本,纸张的边缘,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漉漉的凉意。他低头看去。
纸张空白处的边缘,不知何时,竟然洇开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水渍。水渍颜色微黄,带着海水的咸腥,更有一股淡淡的……铁锈混合着某种陈旧血迹的味道。
不是海水溅上的。纸一直在他内袋里。
这水渍,像是从纸的“内部”,自己慢慢渗出来的。
他猛地将纸张对着昏暗的光线。
那水渍的轮廓,隐约像是一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形。
“陈波!”林国栋猛地转身,抓住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技术员,“电台!主控室电台现在什么状态?”
陈波脸上全是汗水和恐惧:“不、不知道!主控室门从里面锁死了!敲门没人应!但、但是……”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路过外层走廊,隔着玻璃……看到主控台那个主发射机的指示灯……它自己亮了!在闪!频率……是我们在模拟的那个‘海靖’号的频段!而且功率被调到了最大!”
自己亮了?最大功率发射?在发送什么?
“备用发电机舱!声音是不是朝那边去了?”林国栋急问。
“是、是的!好多声音都往船尾
林国栋的心沉到了底。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确保通讯畅通,确保“救援对话”能够持续。它们要利用“前进”号的设备,将这场跨越生死的、绝望的“通讯”进行到底,直到获得它们认可的“结果”。
而活人,在这过程中,是障碍,是工具,还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