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来自海底的电报（七）（1/2）

刮擦声。

起初是零星的，细微的，像顽童用指甲刮过黑板，隐藏在船体自身的呻吟和海浪的拍击之下。但很快，它们变得密集，变得清晰，变得无处不在。

刺啦——刺啦——嗤啦——

从船底龙骨，到两侧吃水线附近的船壳，再到更上方的排水孔、舷窗边缘……那声音如同附骨之疽，贴着钢铁的皮肤蔓延、爬升。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细碎摩擦汇聚成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噪音洪流。伴随着声音，船体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持续的震颤，仿佛正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抚摸、抓挠、试图向上攀附。

“什么东西？！”

“在船外面！在爬！”

“开灯！把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开！对着海面！”

孙德海嘶哑的吼叫在甲板上回荡，带着崩溃边缘的疯狂。几盏尚未损坏的探照灯挣扎着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扫向船舷外的海面。

光柱所及，海水黑沉如墨，平滑如镜，映出“前进”号自身扭曲的倒影。没有漂浮物，没有异常的海生物，什么都没有。

但刮擦声更响了，就在光柱照射的船壳下方，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湿润船壁上，有水迹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向上方缓缓“攀爬”，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湿透的东西刚刚蹭过。

“看不见……为什么看不见？！”一个年轻船员崩溃地大喊，徒劳地将半个身子探出船舷，手电筒胡乱扫射。

“回来！危险！”林国栋一把将他拽回。就在那船员刚才探身的位置下方，一块锈蚀的铆钉盖板，突然“咯嘣”一声，从内部被顶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带着浓重海腥和腐木气味的冰冷水汽，猛地喷涌出来。

“门。

那扇厚重的防水门，正从内侧传来“砰……砰……砰……”的闷响。不规律，但持续不断，像是有很多柔软的、沉重的东西，在一下下撞击着门板。门缝里，同样有冰冷咸腥的水汽丝丝缕缕渗出，在甲板惨淡的光线下凝成诡异的白雾。

“所有通往底舱的门！全部锁死了吗？”林国栋厉声问。

“锁了！昨天出事后就加固锁死了！”负责安全的船员喊道，声音发颤。

“那里面是什么在撞？！”孙德海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摸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这种勘探船不配武器。

撞击声开始从不止一处传来。轮机舱附近，储物舱，甚至船员生活区下层的空置舱室……沉闷的敲打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和木板碎裂的脆响，仿佛整艘船的内部，正被无数看不见的“房客”粗暴地占据、穿行。

“是它们……它们上来了……”郑阿公蹲在相对干燥的上层甲板角落，旱烟杆捏在手里，却没有点燃。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那些发出声响的舱门和船壁，喃喃道，“不是从外面海里爬上来的……是从‘底下’上来的。”

“‘底下’？”林国栋猛地看向他。

“咱们船底下，连着那艘‘鬼船’的气。”老人声音飘忽，“它们顺着那‘气’，就像顺着看不见的缆绳，爬到咱们船‘里面’来了。船壳挡不住‘气’，门……也挡不住‘念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靠近船头的一个通风口栅栏，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从内部被整个撞得凸起、变形，细密的铁网被撕裂，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混合了海水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气味的风，从黑黢黢的洞口涌出。

“啊——！”站在附近的厨子老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手指颤抖地指着通风口，“眼睛！刚才……里面有一双眼睛！白的……没有黑眼仁！”

恐惧终于彻底击穿了纪律的脆弱外壳。

“鬼！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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