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来自海底的电报（三）（1/2）

“海蛞蝓”号再次被吊臂抓起，悬在漆黑的海面之上。探照灯的光柱切开浓雾，却照不透下方那吞没一切的深渊。潜水员大刘和小赵正在做最后检查，金属舱门反射着惨白的光。林国栋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通话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

“林队长。”孙德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钢板一样的硬度，“时间。”

林国栋的手轻微一颤，终于按下按钮：“‘海蛞蝓’，这里是‘前进’。检查完毕，可以下潜。”

“收到，‘前进’。‘海蛞蝓’准备下潜。”大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还是被林国栋捕捉到了。

钢缆绞动，深潜器开始下沉，没入墨汁般的海水。监控屏幕上的深度读数开始跳动：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灯光照亮周围一小圈翻滚的海水颗粒，之外便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声呐屏幕上的光斑在放大，轮廓逐渐清晰——断裂的船体，扭曲的金属，像一具被拧断脊骨的巨大海兽尸骸。

“深度一千五百米……接近目标。”大刘报告，“能见度很低，沉积物很多。”

控制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呼吸声。陈波紧紧盯着另一个屏幕上的信号接收器，那上面只有平稳的绿色基线。

“看到船体了。”小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叹，“老天，真大……断口像是被炸开的。”

探照灯光扫过覆满海底沉积物和奇异深海生物的船壳。锈蚀的金属呈现出诡异的色彩，巨大的破洞如同绝望张开的嘴。灯光掠过一处相对清晰的船身，几个巨大的日文字母在腐蚀和附着物间隐隐透出轮廓。

“‘丸……西……丸’？”大刘辨认着，“是日文船名。”

“继续观察，寻找可进入的舱室，注意安全。”林国栋指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郑阿公。老人蹲在控制室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手里那杆旱烟早已熄灭，只剩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烟草味混在机油和臭氧的气味里。

“发现一个倾斜的舱门，似乎没有完全变形。”小赵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打算靠近看看。”

“小心……”

话音未落，陈波面前的信号接收器屏幕，那条绿色的基线猛地一跳！

尖锐的、不规则的脉冲信号像痉挛般窜起，伴随扬声器里炸开的一阵高亢刺耳的电子噪音，几乎要刺穿耳膜。噪音里，似乎夹杂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人声呜咽，转瞬又被更强烈的电流嘶吼淹没。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惊得一震。孙德海猛地向前一步，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海蛞蝓’！报告情况！”林国栋对着话筒急喊。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噪音在持续。然后，大刘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困惑：“‘前进’……我们这里……一切正常。机械臂刚刚碰到了一点船壳，可能是触动了什么松动的金属？噪音是从你们那边传来的？”

林国栋和陈波对视一眼。深潜器一切正常，噪音源在“前进”号本身？或者说，是那东西，通过“前进”号的设备，在“回应”深潜器的触碰？

“继续任务。”孙德海沉声命令，不容置疑，“一点干扰而已。注意收集有价值物品，重点是货舱、指挥室可能遗留的文档或小型设备。”

“明白。”

深潜器调整姿态，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的深海藻类和锈蚀物，探向那道倾斜的舱门。就在机械臂前端即将触碰到舱门边缘时——

“等等！”小赵突然失声叫道，“门……门里面！有光！一闪！”

控制室众人瞬间屏住呼吸。监控画面里，只有“海蛞蝓”自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舱门内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哪来的光？

“是不是我们灯光反射……”大刘的话没说完。

那光又闪了一下。不是反射的强光，而是一种朦胧的、惨淡的、泛着青绿色的光晕，从舱门深处的黑暗里幽幽透出，极其微弱，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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