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尸随(一)(2/2)
水根在机舱里也感到了异样。主机运转的声音变得沉闷,回响在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带着一种不该有的空洞感。他检查了仪表,一切正常,但那种不安感却顺着脚底爬上来。他想起老辈人讲的“海幔”,说那是海里的冤魂吐出的怨气,船进去了,罗盘失灵,鬼打墙,再也出不来。
傍晚,一直沉默的林大海召集了所有人,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昏黄的灯泡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都听着,”他嗓子有点哑,“这雾不对劲。从今天起,晚上值双岗,轮机舱也不能离人。手电、汽笛、救生衣都检查好。没事别出舱,尤其是,”他顿了顿,“别一个人往船尾和底舱去。”
没人问为什么。水根看到阿贵的手按在腰间别着的、用来砍缠网渔刀的刀柄上,指节发白。老蔫缩在角落,眼皮耷拉着,但嘴角在轻微抽动。
夜里,水根值第一班。他和福海守在驾驶室。林大海去休息了,叮嘱有事立刻喊他。浓雾仿佛有了生命,贴在舷窗上流动。探照灯的光柱劈出去,像撞在棉花墙上,勉强照亮船头附近一小圈翻涌的黯黑海水。除了主机单调的轰鸣,就只有他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根叔,”福海忽然压低声音,眼睛盯着窗外,“你听见没?”
水根侧耳。除了主机声,似乎……真的有别的动静。很轻,很密,从船体下方传来。嗒……嗒嗒……像是指甲,或者别的什么硬物,在轻轻刮擦着船壳。不是海浪,也不是鱼群。
“是海流带过来的杂物吧。”水根说,自己都不太信。
声音持续着,时断时续,忽左忽右。福海的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惨白。水根握紧了手里的扳手,冰凉的金属感让他稍微镇定。他们都不敢提议出去看。
后半夜,水根回机舱休息,但睡不着。刮擦声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他躺在狭窄的铺位上,总觉得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贴着冰冷的钢板在移动。他想起林大海的话——“别一个人往船尾和底舱去”。底舱是放杂物和备用渔网的地方,平时除了他检查管路,很少有人下去。
迷迷糊糊挨到天色微明(其实只是雾色稍微淡了一丁点),水根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是阿贵,脸色比雾还难看。
“老陈,快!底舱……底舱漏水!”
水根心里一沉,抄起工具袋就跟着阿贵往下跑。底舱入口在船尾甲板,平时盖着沉重的防水舱盖。现在舱盖虚掩着,一股阴冷、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腐味的气息从
顺着陡峭的铁梯下去,应急灯的光线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地上果然积了一层浑浊的海水,大概漫过脚踝。水根立刻检查舱壁和接缝。没有明显的破口。海水是从哪里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