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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幽光(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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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匕首掉落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刹那间,风停了。

整个沙漠陷入诡异的寂静。女尸的身影开始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搅动般扭曲。营地周围的发光符号也渐渐暗了下去。

看!我说什么来着?朱培华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心理暗示解除,幻觉就消失了。

闫一却脸色大变:不...你打断了连接!封印正在瓦解!

地下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沙粒开始跳动,佛塔的残垣断壁簌簌落下碎石。

地震!丁培东大喊,本能地趴在地上。

于林迅速捡起青铜匕首塞回卢静怡手中:怎么做才能修复封印?

卢静怡眼神涣散,嘴唇颤抖:七块玉璧...必须放回原位...念出咒语...

什么咒语?在哪里?于林摇晃着她的肩膀。

卢静怡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的呻吟:太多画面...太吵了...她们都在我脑子里尖叫...

朱培华拉起丁培东:我们必须撤离!趁现在沙暴停了,赶紧回车上!

不能走!闫一拦住他们,如果传说是真的,我们放出了不该放出的东西,就这么离开会让更多人遭殃!

传说?什么传说?于林敏锐地捕捉到闫一话中的信息。

闫一犹豫了一下,终于坦白:我祖父是三十年代跟随斯文·赫定来楼兰的向导之一。他们当年也发现了地下室和七具干尸,但第二天...其中三个人疯了,一个失踪,赫定本人从此再未踏足楼兰。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危险?丁培东愤怒地质问。

我只是知道传说...并不确定真假...闫一辩解道,直到看见那具女尸和这些符号...

地下传来的轰鸣越来越响,沙地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从中渗出黑色的、沥青般的物质。

卢静怡突然挺直身体,眼神变得异常清明: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她转向于林,我是萨仁娜依,楼兰最后的女祭司,也是...卢静怡。

什么意思?于林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转世...灵魂的延续...卢静怡的声音带着双重音调,仿佛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当年仪式失败,我发誓会回来完成它...现在时机到了。

朱培华冷笑一声:荒谬!转世?灵魂?我们是唯物主义者!

那你怎么解释正在发生的一切?闫一反问,科学能解释沙地上发光的符号吗?能解释行走的尸体吗?

争论被一阵刺耳的撕裂声打断。佛塔旁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约五米的黑洞,从中涌出浓稠的黑雾,在空中扭曲成形,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翻滚。

它们出来了...卢静怡喃喃道,被封印的恶灵...

黑雾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沙粒凝结成玻璃状,植物瞬间枯萎。一株骆驼刺在众人眼前被黑雾笼罩,眨眼间化为灰烬。

丁培东尖叫一声,转身就逃,却被闫一一把拉住。

没用的!它们速度太快!闫一大喊,唯一的希望是完成仪式!

卢静怡已经向佛塔冲去:跟我来!带上玉璧!

于林迅速做出决定:朱培华、丁培东,去地下室取玉璧!闫一,跟我保护静怡!

令于林意外的是,这次朱培华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拉着吓呆的丁培东向佛塔地下室奔去。

于林和闫一追上卢静怡,三人爬上佛塔残破的阶梯。黑雾在身后紧追不舍,所经之处的台阶纷纷碎裂。

它们惧怕什么?于林边跑边问,有什么能阻止它们?

光...纯净的光...卢静怡气喘吁吁地回答,当年我们用七块玉璧反射月光形成光网...但最后一块位置错了...导致封印不完全...

他们到达塔顶平台时,朱培华和丁培东也抱着七块玉璧赶到了,脸色惨白。

地下室的干尸...全都站起来了...丁培东结结巴巴地说,他们在...在看我们...

卢静怡接过玉璧,迅速在平台中央摆成七芒星图案,每块玉璧位于一个芒尖。帮我调整角度...让它们反射月光...

黑雾已经蔓延到塔下,开始沿着外墙向上攀爬。更可怕的是,那具白衣女尸也出现在楼梯口,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她...她上来了!丁培东惊恐地后退到平台边缘。

卢静怡却迎向女尸:别怕...她是来帮我们的...是我的前世肉身...

女尸停在卢静怡面前,两只同样面貌的脸相对而立——一边是干枯的死亡,一边是鲜活的生命。女尸抬起手,轻轻触碰卢静怡的额头。

卢静怡浑身一震,双眼翻白,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诵。随着咒语的进行,七块玉璧逐渐亮起绿光,与月光交融,在空中形成复杂的光纹。

黑雾似乎受到了阻碍,暂时停止了前进。朱培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不科学...能量守恒定律...光子...

闭嘴,朱培华!于林厉声喝道,现在不是讲课的时候!

卢静怡的吟诵越来越快,光纹交织成一张网,向黑雾压去。女尸站在她身旁,干枯的嘴唇也在蠕动,仿佛在无声地重复同样的咒语。

就在光网即将笼罩黑雾的瞬间,一块玉璧突然暗淡下来——是朱培华负责调整的那块。

角度错了!闫一大喊。

朱培华手忙脚乱地想去调整,却一脚踩空,撞翻了旁边的两块玉璧。光网瞬间出现缺口,黑雾狂暴地翻涌起来,冲破束缚向平台扑来。

卢静怡绝望地喊道。

女尸突然转身,挡在卢静怡面前。黑雾撞上她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女尸的白袍开始腐烂,皮肤迅速碳化,但她依然站立不动,为卢静怡争取时间。

快!重新摆放玉璧!于林命令道,同时抓起两块玉璧调整角度。

卢静怡泪流满面,但继续念诵咒语。女尸的身体已经大半化为白骨,但黑雾也被消耗了不少。

终于,七块玉璧再次同时亮起,光网重新形成。这次卢静怡加入了青铜匕首——她将它高举过头,匕首上的绿宝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

现在!她大喊一声,将匕首刺入七芒星中心。

光网猛然收缩,将黑雾挤压回地洞中。大地剧烈震动,佛塔摇摇欲坠。众人紧紧抓住平台边缘,看着黑雾被一点点逼退。

就在最后一丝黑雾即将被封印回地下的瞬间,它突然分出一股,如箭一般射向卢静怡。女尸残存的部分猛地一扑,用最后的力量挡下了这一击,彻底化为灰烬。

再见...我自己...卢静怡轻声说道,眼泪落在沙地上。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地洞闭合了。沙漠恢复了平静,只有残破的佛塔和散落的装备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东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五个人瘫坐在平台上,精疲力尽,谁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是于林打破了沉默:

我们...我们该怎么写这次的考察报告?

朱培华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不知何时,他的头发少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就说...遇到了罕见的沙漠气象现象,导致部分仪器损坏和数据丢失。

丁培东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上级会相信吗?

不重要,闫一看着初升的太阳,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而且阻止了它们逃出来。

卢静怡摩挲着手中的青铜匕首,它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古物。她消失了...彻底地...但记忆留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其他人,谢谢你们...相信了我。

于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走吧,该回去了。关于昨晚的事...

不会有正式记录。朱培华接话,尽管经历了这一切,他推眼镜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但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会记住。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下残破的佛塔,向吉普车走去。在他们身后,第一缕阳光照在佛塔顶部,那里,七块玉璧静静地躺在沙地上,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沙漠吞噬了一切秘密,就像两千年前吞噬楼兰古城一样。

最终章 归途

吉普车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扬起的沙尘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于林紧握方向盘,眼睛不时瞟向副驾驶座上的卢静怡。三天过去了,她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不停地摩挲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

后座上,朱培华的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那是被黑雾腐蚀的伤口,医生检查后说像是强酸造成的,却无法解释在沙漠中哪来的强酸。丁培东蜷缩在角落,眼神时不时变得恍惚。只有闫一还算正常,但于林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串从未见过的骨质手链。

前面就是若羌了,于林打破沉默,我们在那里休整一天,然后回乌鲁木齐汇报。

朱培华推了推眼镜:报告我已经拟好了草稿,只提到发现楼兰遗址和部分文物,没提...其他事情。

上级会相信吗?丁培东声音嘶哑,佛塔塌了半边,七块玉璧也...

他们会相信想相信的。闫一淡淡地说,五十年代罗布泊核试验后,这一带什么怪事都有记录,再多一件也不稀奇。

车子驶入若羌县城,这个边疆小城的平静与寻常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于林在招待所安排好房间,特别要求给卢静怡单独一间。

静怡,于林在走廊上叫住她,你还好吗?

卢静怡转过身,于林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就像那把青铜匕首上的宝石。

她在我的梦里,卢静怡轻声说,每晚都来。不是可怕的梦...更像是...记忆的传承。

于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点点头:如果需要谈话,我就在隔壁。

夜深时分,于林被一阵低沉的吟诵声惊醒。声音来自卢静怡的房间,是一种古老而陌生的语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卢静怡跪在床边,面前摊开着那本笔记本,正在用某种复杂的符号书写着什么。

更奇怪的是,那些符号在纸上泛着微弱的绿光,几秒钟后才渐渐暗淡,变成普通墨水的颜色。

于林没有打扰她,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间。这一晚,他梦见了沙漠和佛塔,还有一个穿白袍的女人向他微笑。

第二天早餐时,卢静怡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甚至主动为大家盛粥。但当她递给朱培华时,两人的手同时一抖,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对不起,我...卢静怡蹲下去捡碎片,却突然僵住了。她的眼睛盯着朱培华露出的脚踝——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

朱培华迅速拉下裤脚遮住印记,干笑两声:没事,只是...只是胎记。

于林和闫一交换了一个眼神。回房间收拾行李时,闫一悄声说:那不是胎记。在塔里的时候还没有。

你认为黑雾...?

有一丝逃出来了,附着在他身上。闫一神色凝重,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是乌鲁木齐。七百公里的路程,沿途几乎全是荒凉的戈壁。收音机里断断续续播放着新闻,大部分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国庆三十周年庆祝活动。

回到现实世界了,丁培东试图活跃气氛,不知道这一个月北京有什么新变化。

没人接话。于林从后视镜看到朱培华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而闫一则一直望着窗外,仿佛在搜寻什么。

卢静怡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地下室那七具干尸的排列方式吗?

车里顿时一片寂静。

为什么问这个?于林谨慎地问。

我在想...卢静怡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精确的七芒星图案,他们自愿成为封印的一部分,但他们的灵魂...可能永远困在那里了。

朱培华猛地抬头:胡说!灵魂不存在!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闫一反问,科学解释?那请你解释一下你额头上的伤?你脚踝上的印记?

朱培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靠回座椅上。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骆驼商队——五头骆驼驮着货物,由三个维吾尔族老人带领。这在丝绸之路上本是寻常景象,但于林注意到卢静怡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他小声问。

那匹白色的骆驼...卢静怡指着领头的那头,它脖子上挂的铃铛...是楼兰祭司用的法器。

于林定睛看去,果然看到骆驼脖子上挂着一个古朴的铜铃,上面刻着熟悉的符号。更奇怪的是,当车队与商队擦肩而过时,领头的老人向他们的车子行了一个古怪的礼——右手抚胸,左手伸出两指指向天空。

他认识你?丁培东惊讶地问卢静怡。

卢静怡没有回答,但于林看到她笔记本的空白页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墨迹未干的古老文字。

乌鲁木齐的秋天干燥而凉爽。考古研究所的领导热情接待了归来的队伍,对他们在恶劣条件下坚持工作的精神大加赞扬。

初步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所长拍着于林的肩膀,虽然佛塔坍塌很遗憾,但七块玉璧的发现已经是重大突破了!对了,那把青铜匕首呢?

于林看向卢静怡。她平静地从背包里取出匕首,现在它看起来只是一件普通的古物,绿宝石暗淡无光。

需要上交吗?她问,声音出奇地冷静。

所长接过匕首仔细查看,皱了皱眉:奇怪,照片上看起来更...特别一些。先留所里做进一步研究吧。他转向朱培华,朱教授,你的额头怎么了?

沙漠里不小心碰到了腐蚀性植物。朱培华流畅地回答,但于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汇报会持续到晚上。当五人终于走出研究所大门时,乌鲁木齐已经华灯初上。他们站在人行道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明天我就飞回北京了,丁培东打破沉默,所里给放了两周假。

我也是,朱培华说,有些...事情需要思考。

闫一摸了摸他的骨质手链:我留在乌鲁木齐一段时间,有些关于西域古文字的私人研究。

所有人都看向卢静怡。

我会回上海,她轻声说,整理父亲的笔记...也许写一本书。

于林点点头:我也该回西安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任何人需要谈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们互相道别,约定一个月后在北京再聚。但当于林转身要走时,卢静怡拉住了他的袖子。

于队长,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又闪现出那种奇异的绿色,她不会完全消失了...一部分会永远留在我这里。

于林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了握卢静怡的手:保重。

一个月后,北京。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考古研究所的小会议室。五个人再次聚首,气氛却轻松了许多。朱培华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除,留下一个奇怪的星形疤痕;丁培东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闫一的手腕上多了几串不同的珠子;卢静怡则穿着素雅的旗袍,安静地翻阅着一本新书的手稿。

上级对我们的报告很满意,于林举杯,决定明年组织更大规模的楼兰考古行动。

还去?丁培东瞪大眼睛。

当然,朱培华平静地说,推了推眼镜,这次我会申请带队。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朱培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让他严肃的脸显得陌生而神秘:有些现象...值得深入研究。

闫一转动着手链:我查到一些资料,关于七芒星封印的...如果你们感兴趣。

卢静怡轻轻放下茶杯:我最近开始学佉卢文...奇怪的是,我好像天生就能读懂。

会议结束后,于林陪卢静怡走在故宫外的长街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游客的笑声。

那本书,于林指着卢静怡包里的手稿,是关于楼兰的吗?

卢静怡点点头:《楼兰最后的女祭司》...半小说半学术。所长说可以作为非正式出版物内部发行。

会提到...我们经历的那些事吗?

会,但用隐喻的方式。卢静怡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给你。别当着其他人面打开。

于林接过盒子,感觉出奇地轻。回到宾馆房间后,他才小心地打开它——里面是那把青铜匕首,绿宝石再次焕发出微弱的光芒。盒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佉卢文,奇怪的是,于林发现自己居然能读懂:

当七芒星再次黯淡时,守护者将归来。

窗外,一轮满月正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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