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幽光(全)(1/2)
第一部分
1979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于林站在吉普车旁,望着远处连绵的沙丘,风沙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党徽,又确认了一下腰间的手枪——这是上级特批的,为了防备可能遇到的土匪或野兽。
老于,都准备好了。朱培华拍了拍车后装满仪器的木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沾满了沙尘。就是这鬼天气,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测量。
于林点点头,转向正在检查地图的闫一:距离遗址还有多远?
闫一抬起头,他黝黑的脸上刻着常年野外工作留下的皱纹。按地图看,再有二十公里就能看到佛塔遗迹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这地图是二十年前的,沙漠地形变化大,不好说。
怕什么,有我在呢!丁培东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胸脯,我这双眼睛,沙漠里认路最在行。他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才二十五岁,却已经参加过三次西域考古行动。
卢静怡最后一个从帐篷里出来,她扎着两条粗辫子,穿着和男人们一样的军绿色制服,只是腰间多了一条红丝巾。早餐做好了,大家吃完再上路吧。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五个人围坐在简易的煤油炉旁,分食着硬邦邦的馍馍和咸菜。于林注意到卢静怡几乎没怎么动食物,只是不停地翻看那本破旧的笔记本——那是她父亲留下的,记载了三十年代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在楼兰的发现。
静怡,别太紧张。于林递给她一杯热水,这次只是初步考察,为明年的正式发掘做准备。
卢静怡抬起头,于林这才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不是紧张,她低声说,昨晚我又做了那个梦...沙漠里的绿光,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朱培华闻言放下筷子:又是那个梦?从北京出发前你就说过。
可能是太兴奋了。丁培东咧嘴一笑,我第一次来西域前也总做怪梦,到了实地就好了。
闫一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卢静怡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两小时后,车队驶入了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罗布泊腹地。烈日当空,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于林握着方向盘,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停车!闫一突然喊道。
于林猛踩刹车,所有人都向前一倾。怎么了?
闫一指向右侧:那里...沙丘的形状不对。
众人下车查看,发现一处沙丘侧面有明显的塌陷痕迹,露出
像是人为的。朱培华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土,而且很新,不超过一个月。
丁培东已经爬上了沙丘顶部:这边有东西!
其他人赶紧跟上。当于林爬到丘顶时,看到丁培东正站在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凹陷前,那凹陷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
卢静怡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凹陷中央:那里...有东西在发光。
阳光照射下,确实有一点微弱的反光从沙土中透出。五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挖掘。
沙土比想象中松软,不到十分钟,朱培华的刷子就碰到了硬物。是金属...不,是骨头!他惊呼。
随着更多沙土被清除,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逐渐显露出来。尸体呈仰卧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上穿着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的白色长袍。最令人震惊的是,尸体的面部皮肤几乎完好无损,能清晰看出是一位年轻女性,眼睛紧闭,嘴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这不科学。朱培华的声音有些发抖,罗布泊的气候虽然干燥,但也不至于能把软组织保存得这么好。
于林注意到尸体脖子上挂着一块青绿色的玉璧,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静怡,你认得这些符号吗?
卢静怡蹲下身,当她看清玉璧上的图案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她的手剧烈颤抖着,笔记本掉在了沙地上。
闫一捡起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然后对比玉璧上的符号:和赫定记录的楼兰祭司符号几乎一样。
但这具尸体明显比楼兰文明时期晚很多,朱培华检查着尸体旁的几枚铜钱,看这铜钱...像是清代的。
丁培东突然指着女尸腰间:她衣服
于林小心地掀开长袍一角,露出一个皮制刀鞘。他抽出里面的匕首——那是一把青铜短刀,刀刃依然锋利,刀柄上镶嵌着与玉璧相似的绿色石头。
这刀至少有2000年历史,朱培华惊讶地说,怎么会和清代的东西在一起?
卢静怡突然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怎么了?于林皱眉问道。
我认识她...卢静怡的声音几近耳语,在梦里...她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一种奇怪的、绿色的光笼罩了整个沙丘。指南针开始疯狂旋转,无线电发出刺耳的噪音。
沙暴要来了!闫一大喊,但奇怪的是,周围的风却渐渐停了,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女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完全白色的眼睛。卢静怡发出一声尖叫,其他人也吓得连连后退。
封...封印...女尸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沙哑的声音却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不该...被...打扰...
丁培东转身就跑,却在沙丘边缘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转过身,脸上满是惊恐:我们...我们被困住了!
绿色的光越来越强,沙地上开始浮现出与玉璧上相似的符号,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于林掏出手枪,却不知道该向哪里射击。朱培华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这不科学。闫一试图用铁锹破坏那些发光的符号,但铁锹刚一接触符号就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卢静怡却出奇地平静下来。她走向女尸,跪在它旁边,轻声说:你想要什么?
女尸的头部缓缓转向卢静怡,白色的眼睛直视着她。那一刻,于林震惊地发现,卢静怡的脸与女尸竟有七八分相似。
血...记忆...女尸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最后的...祭司...
卢静怡伸出手,轻轻触碰女尸的脸颊。就在接触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绿光从接触点爆发出来,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于林再次睁眼时,绿光已经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女尸依然躺在那里,但眼睛已经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沙地上的符号也不见了,只有那把青铜匕首现在握在卢静怡手中,刀尖上沾着一滴她的血。
静怡?于林试探性地叫道。
卢静怡转过身,她的眼神变得陌生而遥远:我知道路怎么走了...她告诉了我。
谁告诉了你?那个尸体?朱培华难以置信地问。
卢静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西北方向:楼兰古城就在那边,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佛塔...否则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丁培东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卢静怡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匕首,轻声道:月圆之夜...封印最弱的时候...她会回来取回属于她的东西。
一阵寒风吹过,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于林看了看表——下午三点,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收拾东西,他命令道,我们按静怡说的方向前进。
当他们离开沙丘时,没有人注意到,那具女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微笑似乎更加明显了。
第二部分 佛塔之夜
吉普车在沙漠中艰难前行,车轮不时陷入松软的沙中。于林紧握方向盘,眼睛不断瞟向后视镜中的卢静怡。自从离开那具女尸后,她就一直沉默不语,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把青铜匕首。
还有多远?于林问道,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有些发颤。
卢静怡抬起头,眼神恍惚:快了...就在前面那片雅丹地貌后面。
朱培华从副驾驶转过头:静怡,你怎么知道路线的?地图上这一带是空白。
她告诉我的。卢静怡轻声回答。
她?那具尸体?丁培东的声音陡然提高,老于,我们是不是该停下来讨论一下?这事太邪门了!
于林没有立即回答。作为队长,他肩负着确保任务完成和队员安全双重责任。党培养他多年,教导他唯物主义世界观,但刚才沙丘上发生的一切,确实超出了科学解释的范畴。
先到遗址再说。他最终决定道,到了佛塔我们扎营,然后再讨论。
车子翻过一道沙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片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如同迷宫般展开,而在其中心,一座土黄色的佛塔巍然矗立,虽然残破不堪,却依然能辨认出当年的雄伟。
楼兰...闫一喃喃道,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们找到了。
随着距离拉近,佛塔周围的废墟逐渐清晰。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当年街道的轮廓。风沙侵蚀了大部分细节,但仍能感受到这座古城昔日的辉煌。
于林停下车,看了看表:下午4点30分。抓紧时间考察,天黑前必须建立营地。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朱培华和丁培东开始测量佛塔尺寸并拍照记录;闫一检查周围建筑遗迹;于林则负责搭建帐篷和检查装备。只有卢静怡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呆滞地望着佛塔顶部。
静怡?于林走近她,你还好吗?
卢静怡像是从梦中惊醒:塔顶...有东西在召唤我。
于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残破的塔顶和渐渐西沉的太阳。那里什么都没有。你需要休息,昨晚没睡好吧?
卢静怡摇头,突然抓住于林的手臂:你不明白!今晚是满月,封印最弱的时候。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于林的肌肉,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于林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卢静怡这样失态。
什么封印?什么满月?于林压低声音,静怡,你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具尸体对你说了什么?
卢静怡的嘴唇颤抖着:不是说的...是给我看的。我看到楼兰最后一夜...看到她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朱培华的声音从佛塔方向传来:老于!快过来看!
于林拍了拍卢静怡的肩膀:待在这别动。然后快步走向佛塔。
朱培华和丁培东站在佛塔底层的一个洞口前,脸色异常凝重。
我们发现了一个地下室,朱培华说,但里面...不太对劲。
于林弯腰看向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拿出手电筒照进去,光束照亮了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刻满了与女尸玉璧上相似的符号。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下室中央摆放着七具盘腿而坐的干尸,围成一个圆圈,每具干尸手中都捧着一块绿色玉璧。
这是...某种仪式?于林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闫一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洞口:祭祀。古代西域有活祭的传统,特别是在大灾来临前。
丁培东退后两步:我觉得我们不该打扰他们。这地方感觉...不干净。
朱培华却已经戴上手套,准备进入:这是重大发现!这些符号可能改写楼兰历史!
于林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向上级汇报,等待更多专家支援。但另一方面,作为考古工作者,面对如此重大的发现又难以抗拒探索的诱惑。
我们只做初步记录,他终于决定,不移动任何物品,等明天再联系上级。
朱培华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闫一紧随其后。丁培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于林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卢静怡,决定先下去看看。
地下室比想象的更宽敞,约有五十平米。七具干尸保存完好,面部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他们身穿白色长袍,与沙丘上发现的女尸着装相似。
这些符号...朱培华用手电筒照着墙壁,不是楼兰常用的佉卢文,更像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
闫一突然指向其中一具干尸:看他的手指!
干尸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向地下室的一个角落。于林走过去,发现那里的地面上刻着一个与周围符号不同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七芒星,每个芒尖都指向一具干尸。
七芒星...于林喃喃道,在西方神秘学中代表...
封印。卢静怡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不知何时,她也下来了,站在楼梯上,脸色苍白如纸。七位祭司牺牲自己,封印了...某个东西。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手电筒光束在墙壁上晃动。
静怡,朱培华推了推眼镜,这些只是古代人的迷信。我们应该用科学方法...
卢静怡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几乎同时,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于林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卢静怡就往楼梯口拖。其他人也慌忙跟上。
当他们跌跌撞撞爬出地下室时,太阳已经西沉,一轮满月正从东方升起,出奇地大,出奇地红。
无线电还是没信号,丁培东检查着设备,从我们发现那具女尸后就一直这样。
朱培华拍打着指南针:这个也失灵了,指针乱转。
闫一仰望着月亮,脸色凝重:今晚不宜久留。沙漠里的满月夜常有怪事。
卢静怡突然挣脱于林的手,向佛塔跑去。静怡!于林大喊,但她已经爬上了佛塔外部的残破阶梯。
跟上她!于林命令道,四人紧追不舍。
佛塔内部的螺旋楼梯几乎全部坍塌,卢静怡却像知道哪里有落脚点一般灵活地向上攀爬。当他们终于到达塔顶平台时,卢静怡正站在边缘,双臂张开,面向月亮。
她在那儿...卢静怡的声音变得陌生而空灵,我的前世...楼兰的最后一位女祭司。
于林小心翼翼地靠近:静怡,下来,那里危险。
卢静怡转过身,月光下,她的面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睛似乎变得更细长,颧骨更加突出,整个人散发着不属于现代的气质。
你们不明白,她说,两千年前,楼兰面临灭顶之灾。不是风沙,不是战争,而是...它们。
它们?朱培华问。
卢静怡——或者说占据卢静怡身体的那个存在——指向远处的沙漠:沉睡在地下的古老存在。女祭司发现了唤醒它们的方法,也找到了封印的方法。但太迟了,楼兰已经...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断。这风带着刺耳的呼啸,卷起沙尘,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更可怕的是,沙尘中开始显现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有无形的存在正穿过沙漠向他们走来。
回营地!于林大喊,拿上武器和装备!
他们跌跌撞撞地下塔,沙尘暴已经形成,能见度骤降。回到营地时,帐篷几乎被吹飞,装备散落一地。
丁培东突然指向远处:老天...那是什么?
沙尘中,一座辉煌的古城若隐若现——高大的城墙,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楼兰古城重现了!
海市蜃楼?朱培华声音发抖。
闫一摇头,是时空错位。满月之夜,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变得模糊。
卢静怡站在营地中央,青铜匕首高举过头,开始吟诵一种陌生的语言。随着她的吟诵,匕首上的绿宝石发出幽光,与月光相呼应。
沙尘中的古城景象变得更加清晰。他们现在能看到城中心广场上,一群白袍祭司正围着一个石台进行某种仪式。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他们在沙丘发现的那具女尸,只不过现在是活着的。
她在重现当年的仪式,闫一说,女祭司牺牲自己完成封印的那一夜。
突然,古城景象开始扭曲,某种黑暗的、无形的存在从地下涌出,吞噬着街道和建筑。尖叫声响彻夜空,即使隔着两千年的时空,依然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突破了封印!卢静怡大喊,当年仪式没有完成!
于林抓住她的肩膀:我们能做什么?
卢静怡的眼神恢复了片刻清明:七位祭司的玉璧...需要放回原位...完成当年的咒语...
你疯了?朱培华喊道,那只是古代人的迷信!我们应该立即撤离!
就在这时,沙尘中的人形轮廓越来越近,营地周围的沙地上再次浮现出发光的符号,与沙丘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丁培东突然尖叫起来,指着营地边缘:那里!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沙尘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正是他们在沙丘上发现的那具女尸,现在却直立行走,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来不及了...卢静怡低语,她来了...来取回她的东西...
第三部分 灵魂回响
女尸在距离营地十米处停下,白色长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她抬起干枯的手,指向卢静怡手中的青铜匕首。
她想要回她的匕首。丁培东声音发颤,后退几步几乎跌倒。
于林本能地挡在卢静怡前面,掏出手枪对准女尸,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很可能毫无用处。静怡,把匕首给我。
卢静怡却将匕首紧紧抱在胸前:不行...这是关键...没有它仪式无法完成...
朱培华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卢静怡的手腕:够了!这出闹剧该结束了!他用力掰开卢静怡的手指,根本没有什么鬼魂和诅咒,只是集体癔症和沙漠环境导致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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