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杀干预热线(1/2)
凌晨两点,江城市心理危机干预中心。
接线员苏晓晓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通话队列,第七次看向墙上的钟。
还有四个小时换班。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但能提神。
这是她做自杀干预热线接线员的第三个月。每天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十个小时,接听那些在绝望边缘打来的电话。
有人因为失恋,有人因为失业,有人因为疾病,有人……没有原因,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
苏晓晓的工作是倾听,是安慰,是尽一切可能把对方从悬崖边拉回来。
但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就像三小时前那个电话。
一个十七岁的男孩,高考失利,父母天天吵架,女朋友跟别人跑了。他在电话里哭了二十分钟,然后说:“姐姐,谢谢你的时间。我该走了。”
“等等!你听我说——”
电话挂断了。
苏晓晓立刻上报,但只得到男孩的大致区域——城西城中村,范围太大,根本没法找。警方说会留意,但她也知道,希望渺茫。
这种无力感,每晚都在啃噬她。
“叮——”
新来电。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按下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心理危机干预热线,我是接线员12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您好?能听到吗?”
“……能。”
是一个女声,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您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这里有很多人,他们都在哭。我也在哭,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苏晓晓皱起眉头。这听起来不像典型的求助者,倒像是精神分裂的症状。
“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或者您在哪里打的电话?”
“名字……我忘了。”女人顿了顿,“电话?我没有电话。我是用……别的东西打的。”
“什么东西?”
“一根线。”女人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线,我拉了一下,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苏晓晓感到一阵寒意。
她看向自己的工位——天花板上确实有线路管道,但都是封闭的,不可能有“垂下来的线”。
“女士,您可能需要医疗帮助。您身边有其他人吗?”
“有……很多。”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些,“他们都跟我一样,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我们都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来剪断线。”
苏晓晓的手开始发抖。
她听过这种描述——上吊自杀的人,尸体悬在空中,像挂在线上。
“女士,您……您是不是已经……”
“死了?”女人替她说完了,“我想是的。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死。我只是……停在这里,一直停着。”
苏晓晓后背全是冷汗。
她接到了一个鬼魂的电话。
按照培训,这种情况应该立即挂断,上报,然后接受心理评估。但她没有。
因为那个女人还在说话,声音里的困惑和悲伤那么真实。
“接线员小姐,你能帮我吗?我不想一直挂在这里。我想……下去。”
“怎么下去?”
“我不知道。也许需要有人找到我的身体,解开绳子,把我放下来。”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
苏晓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您还记得您生前的事吗?任何细节,名字、地点、时间?”
“我记得……一条红色的围巾。是我女儿织给我的,她那年八岁。”女人说,“还有一张照片,我和她在公园拍的,她笑得很开心。”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小雨。周小雨。”
苏晓晓愣住了。
周小雨?
那个最近在江城日报上连续发表深度报道的记者?揭露新天地工地万人坑的那个?
她立刻打开浏览器,搜索“周小雨 母亲”。
跳出的第一条新闻,是三年前的旧闻:
《记者周小雨母亲失踪三年,警方悬赏征集线索》
报道里说,周小雨的母亲林秀芬,五十六岁,三年前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出走前有抑郁倾向,曾多次透露“活着没意思”。警方怀疑是自杀,但一直没找到尸体。
配图是一张母女合影,母亲围着红色的围巾。
苏晓晓对比了一下——电话里描述的红围巾,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林阿姨?”她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秀芬……对,那是我的名字。”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叫林秀芬,我女儿叫周小雨。我……我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下?”
崩溃的哭声。
不是活人的啜泣,而是那种压抑了三年的、撕心裂肺的悔恨。
苏晓晓的眼眶也湿了。
“林阿姨,您女儿一直在找您。她成为了很厉害的记者,帮助了很多人。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联系她,告诉她……”
“不要!”林秀芬尖叫,“不要告诉她!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吊死的鬼,很难看的。她会做噩梦的。”
“但她在等您回家。”
“回不去了。”林秀芬的声音低下去,“接线员小姐,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找到我的身体,把我放下来,然后……烧掉那条红围巾。”林秀芬说,“那围巾里,有我的执念。烧掉它,我就能走了。但请不要告诉小雨,就说……就说我在外面过得很好,让她别再找了。”
苏晓晓咬住嘴唇。
撒谎,还是说出残酷的真相?
哪个更残忍?
“林阿姨,我需要知道您在哪里。您记得最后的地点吗?”
“一个很旧的楼,五层高,墙皮都掉了。楼顶有很多鸽子,它们每天在我头顶飞来飞去。”林秀芬努力回忆,“楼对面……有一个蓝色的广告牌,写着‘老王五金店’。”
苏晓晓记下线索。
五层旧楼,蓝色广告牌,老王五金店。
江城市这样的地方不少,但结合周小雨家的位置……
她打开地图,搜索周小雨家附近的五金店。
找到了。
城北老街区,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王五金店”,对面正好是一栋五层的筒子楼,废弃多年,等待拆迁。
“我知道在哪了。”苏晓晓说,“林阿姨,您等我,我找人去帮您。”
“谢谢你。”林秀芬的声音越来越轻,“接线员小姐,你是个好人。但你要小心……这里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人在等电话,他们的线,也快断了。”
电话挂断了。
苏晓晓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心脏狂跳。
她该怎么做?
上报?那意味着流程、报告、可能的不被相信。
直接去?她一个接线员,半夜去废弃楼,等于找死。
找人帮忙?
她想起一个人——周小雨本人。但林秀芬明确要求不告诉女儿。
还有谁?
苏晓晓打开抽屉,翻出一张名片。
那是上周一个奇怪的男人留下的。他说自己是“阴阳办事处”的,如果遇到“非正常事件”,可以联系他们。
当时苏晓晓以为他是骗子,但还是把名片收了起来。
现在……
她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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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办事处,凌晨两点半。
琉璃被电话吵醒时,正在做梦——梦里陈无恙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回头对她笑,然后门开了,涌出无数光点。
“喂?”
“是……琉璃小姐吗?我是心理危机干预中心的接线员苏晓晓。我可能……遇到了鬼。”
琉璃瞬间清醒。
十分钟后,她了解了基本情况。
“废弃筒子楼,老王五金店对面,五层,顶楼可能有上吊的尸体。”琉璃重复关键信息,“林秀芬,周小雨的母亲,失踪三年。”
她看向旁边床上的周小雨——这姑娘自从加入办事处后,就搬进了员工宿舍,说方便随时出任务。
此刻周小雨睡得正熟,怀里抱着一个旧玩偶,那是她母亲当年给她买的。
“要叫醒她吗?”张不器已经穿好衣服。
琉璃犹豫了。
按照林秀芬的遗愿,不应该让周小雨知道。
但那是她的母亲。
“叫醒。”琉璃做出决定,“她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选择如何面对。”
周小雨被摇醒时还很迷糊,但听到“你母亲找到了”后,整个人像被泼了冰水,瞬间清醒。
“在哪?她还好吗?”
琉璃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小雨的脸色从惊喜变成震惊,再变成悲伤,最后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三年了。”她轻声说,“我找了三年,登报、贴寻人启事、雇私家侦探……我一直以为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开始了新生活。没想到……”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去。我要亲自接她回家。”
“可能会看到……不太好的景象。”
“那是我妈。”周小雨穿上外套,“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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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城北老街区。
老王五金店早就关门了,蓝色的广告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对面的筒子楼像一具巨大的骷髅,窗户全是黑洞,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前拉着警戒线,挂着“危楼勿入”的牌子。
“阴气很重。”张不器拿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而且不止一个灵体。苏晓晓说得对,这里‘有很多人在等电话’。”
周小雨握着手电筒,手在抖。
琉璃拍了拍她的肩:“准备好了吗?”
“嗯。”
三人跨过警戒线,走进楼里。
一楼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墙上有很多涂鸦,大多是“拆”字。
楼梯是水泥的,很多台阶已经碎裂。每走一步,都有灰尘扬起。
“三楼有动静。”张不器停下脚步。
他们听到隐约的哭声,从楼上传来。
不止一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在一起,像一首悲伤的交响曲。
周小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琉璃握了握她的手:“记住,你是来接你妈回家的,不是来害怕的。”
周小雨深吸一口气,点头。
他们继续上楼。
哭声越来越清晰。
到四楼时,他们看到了第一个——一个年轻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尽头。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低头看着地面。
“先生?”琉璃试探着喊。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喃喃自语:“项目又失败了……老板会开除我……房贷还不起……老婆要离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重复着这些话,像卡住的录音机。
“是地缚灵。”张不器低声说,“自杀者的灵魂被困在死亡地点,不断重复死前的痛苦。但奇怪的是,这个灵体很……新鲜。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内,这栋楼里死了不止一个人?
他们继续往上。
四楼到五楼的楼梯间,他们看到了更多。
一个老太太,坐在台阶上,一遍遍数着手里的药瓶:“一瓶够吗?两瓶呢?三瓶应该够了……”
一个中年女人,对着空气大喊:“别打孩子!求你了,别打!”
一个少年,用头撞墙:“考不上重点高中,我就是个废物……”
总共七个灵体,分布在四楼和楼梯间,都沉浸在自己的死亡回放中。
“集体自杀?”琉璃皱眉,“但新闻没报道过。”
“可能不是同时死的。”张不器说,“这栋楼有某种……吸引力,吸引那些想自杀的人来这里。”
五楼到了。
楼顶的门是铁质的,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哭声达到了顶峰。
楼顶平台很大,堆着一些废弃的水箱和建筑材料。月光很亮,照出了平台上悬挂的……东西。
七具尸体。
不,是六具尸体,加上一具骷髅。
六具尸体还比较新鲜,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的还保持原状。他们都吊在横梁上,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麻绳,脚尖离地三十公分,像一排风干的腊肉。
骷髅的那具,挂在最角落,衣服已经烂成碎片,但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妈……”周小雨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冲过去,但被琉璃拉住。
“等等,有结界。”
张不器甩出一张符纸,符纸在半空中燃烧,照亮了楼顶的隐藏法阵——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七具尸体正好位于阵法的七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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