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陌路抉择,孤影独行(2/2)
“我脚下的这条路,从那天在老陈记地下室点燃第一张符箓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它不是通往什么风光无限的顶峰,更可能是一条布满荆棘、黑暗、随时可能跌落万丈深渊的不归路。
刀山火海,尸山血海,魑魅魍魉……这些都是常态。”
“我无法预测明天会遇到什么,更无法保证我能活到哪天。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这条路太危险了,危险到……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多远。”
邹临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四个兄弟身上,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保护他们而强行筑起的、冰冷的高墙。
“今天过后,等你们的伤彻底好了,我希望你们……
能回到你们原来的生活里去。
忘掉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忘掉我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阴阳殿那边,我会开下去,我本来就是孤儿,就别让我这个孤儿,在你们的人生中留下不好的痕迹了!”
邹临渊的声音最后变得有些艰涩,却异常清晰。
“如果可以……请你们,永远不要再主动来找我了。”
“我邹临渊,这辈子认你们这几个兄弟。
但是……我的路,让我自己走吧,别跟来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也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却可能深不见底的裂痕。
赵强的头垂得更低了,他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怒吼,想质问,想说你他妈把我们当什么了?
出了事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
我们是那种怕死的孬种吗?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车间里那一片刺目的红,是残肢断臂,是毒蝎分成两片的尸体……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仿佛又钻进了鼻孔,让他胃里一阵阵抽搐。
他怕吗?他承认,他怕。
那种直面死亡和屠戮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
可让他就这么跟渊哥一刀两断,从此装作陌生人?
他做不到!
心里像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疼得他喘不过气。
赵铭依旧盯着天花板,只是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挣扎。
他是个商人,习惯权衡利弊。
邹临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而且无法反驳。
是的,那个世界太危险了,危险到超出他所有的商业风险评估模型。
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忘掉这一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或许真的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选择。
邹临渊是在保护他们,用这种近乎绝情的方式。
可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呢?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虽然自己一直被他邹临渊揍到大,但是却是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人啊!
就因为知道了他的“另一面”,就因为害怕了,就要割席断义?
赵铭觉得自己的良心在煎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什么?说“渊哥我们不怪你”?
可他自己心里的坎还没过去。
说“我们不怕,跟你一起扛”?
看看自己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想想刚刚经历的绑架,这话他说不出口,也没资格说。
陈浩重新戴上了眼镜,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情绪。
他是最善于分析和控制情绪的,但此刻,他的分析能力似乎失效了。
邹临渊的逻辑无懈可击,出发点也是为了他们好。
他甚至能理解邹临渊那种“独自承担一切,不愿连累他人”的心态。
可是……理解不代表接受。
他想起创业初期最艰难的时候,是邹临渊拿出了自己不多的积蓄,陪他们一起熬夜做方案。
想起每次自己遇到技术难题钻牛角尖时,是邹临渊默默递过来一杯热茶。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情和信任,难道就因为一次超出认知的恐怖经历,就要全部清零吗?
陈浩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悲哀。
他想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却发现眼前似乎只有两条路:
要么硬着头皮踏入那个可怕而未知的世界,赌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要么,就如邹临渊所说,退回安全的港湾,同时也……
退回陌生人的距离。
哪一个选择,都让他心如刀割。
王虎终于把脸从膝盖里抬了起来,他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
他听不懂太多复杂的东西,他只知道,渊哥不要他们了。
因为他杀了很多人,因为他走的路上有危险,所以他要把他们推开,怕他们受伤。
王虎心里难受得像要炸开,不是因为害怕那些死人,而是因为渊哥眼神里的那种疲惫和决绝,还有那句“永远不要再主动来找我”。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被高年级的欺负,是渊哥第一个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
想起自己老爹生病住院,是渊哥二话不说帮着垫钱跑前跑后。
这么好的渊哥,怎么能不要了呢?
他想冲过去抱住渊哥,像以前那样说“渊哥你别不要我们”,可他看着邹临渊此刻冷硬如岩石般的侧影,看着他那双仿佛隔绝了所有温度的眼睛,脚步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邹临渊静静地等待着。
邹临渊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多绝情。
但邹临渊必须这么做。
那道裂痕已经出现,与其让它将来在更危险的境地中爆发,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不如现在就用最狠的方式将它彻底撕开。
痛,是一时的。
如果他们真的能因此回归平静,哪怕恨邹临渊一辈子,邹临渊也认了。
邹临渊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四个兄弟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他们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邹临渊转身,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也仿佛,关上了他们过去二十几年毫无间隙、亲密无间的兄弟情谊。
门内,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四个年轻人内心天人交战、痛苦挣扎的风暴。
门外,走廊灯光下,邹临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邹临渊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放手,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哪怕从此,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