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罪约重现（1/2）
“薪儿——！！！”
织云的哭喊撕破了空气，她踉跄着扑上前，双臂在传薪坠落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躯。
入手沉重，不似孩童。传薪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眉心那枚金色烙印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他心口位置传来，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熄灭。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一种死寂般的空洞，仿佛刚才那逆转刃针、刺破神脑的惊世一击，已经燃尽了他全部的灵魂与生机。
织云紧紧抱着儿子，跪倒在焦土之上，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传薪冰冷的脸颊上。她颤抖的手指慌忙去探他的鼻息，触感微不可察；又去按他的颈脉，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醒醒……薪儿，看看娘……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她语无伦次地低唤着，用自己沾满血污的脸颊去贴儿子冰冷的脸，试图用体温去温暖他，尽管她自己此刻也如同浸泡在冰窖之中。
高空之上，工业神脑的异变仍在持续。
被火星沙针刺穿的那个孔洞，如同一个溃烂的创口，疯狂喷涌着五光十色的记忆洪流。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空中翻滚、碰撞、交织，发出各种尖锐的、悲哀的、狂乱的、麻木的呓语，仿佛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同时嘶喊。神脑庞大的暗银色躯体因此剧烈震颤，表面那些龟裂纹路被不断撑开、延伸，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记忆泄露……逻辑污染加剧……”
“核心协议稳定性……18.9%……”
“启动……终极净化协议……清除所有异常数据源……”
“包括……初代契约存档……”
神脑冰冷而紊乱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响起，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决绝。
只见那些喷涌出的记忆洪流中，属于四大族长签署“械灵共生之契”的那几段最为清晰、也最为“刺眼”的画面，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洪流中强行剥离、凝聚！
暗红与暗银双色交织的契约光影，从记忆画面中具现出来，不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凝聚成了四份散发着诡异波动、边缘流淌着数据符文的实体契约虚影！
这四份契约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战场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一种沉重、冰冷、带着古老权谋与背叛气息的“罪孽感”，如同无形的枷锁，骤然笼罩在所有非遗联军战士的心头。尤其是那些血脉中残存着四大世家印记，或者精神与非遗传承深度共鸣的战士，更是感到一阵心悸、胸闷，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中了灵魂的某处。
“那……那是……” 有年迈的匠人残魂颤抖着指向空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悲愤。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四份契约虚影在空中猛地旋转、融合，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光芒中，契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文字，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扭动、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红与暗银寒光的——
针！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些“罪约之针”每一根都只有绣花针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侵蚀之意。它们的目标，并非正在崩溃的神脑，也非高空与神脑僵持的酒雾巨影。
而是下方，所有正在奋力斩断锁链、攻击残余械化怪物、或者只是沉浸在震惊与悲恸中的——
非遗联军！以及所有身上带有非遗气息的存在！
“嗖嗖嗖嗖——！！！”
凄厉的破空声连成一片，仿佛死神的蜂群振翅！无数暗红阵影，如同倾盆暴雨，朝着战场各处泼洒而下！
“不好！快防御！”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灵力……在溃散！”
惊呼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这些“罪约之针”仿佛拥有识别与追踪“非遗传承”的能力，无视物理防御，轻易穿透残破的机甲外壳、护体灵光、甚至一些仓促布下的简易阵法，精准地刺向战士们裸露的皮肤、或者他们手中持有的、刚刚被“母血”唤醒的非遗器物！
“噗嗤！噗嗤！噗嗤！”
针尖入体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名苗疆战士挥刀斩向空中针雨，刀锋斩碎了几根，却立刻有更多根绕过刀芒，刺入他手臂、肩膀、脖颈！针入体的瞬间，并没有造成巨大的外伤，但他手臂上刚刚因为“母血”而亮起的古老苗纹，立刻以针刺点为中心，迅速黯淡、灰败下去！一股冰冷的、带着契约强制力的诡异能量，顺着血脉直冲心脏，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甚至出现了当年族长签署契约时、族人被陆续“械化”的扭曲幻象！
一尊刚刚重新凝聚的关公皮影，舞动大刀，煞气凛然，却被数十根针影同时刺中！皮影鲜艳的色彩瞬间变得灰暗，灵动威武的身形僵硬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契约锁链捆缚，发出无声的哀鸣，随即化作一蓬黯淡的彩屑，消散在空中。
一面重新扬起、洒落净化清辉的茶阵令旗，被针雨覆盖，旗面上的“净”字光芒急速衰减，最终彻底熄灭，令旗如同普通的破布般飘落。
断裂的刻刀不再嗡鸣，飞起的绣针虚影崩散，残存的药囊失去光泽……
刚刚因为“母血醒器”而燃起的反击火焰，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原罪”的针雨打击下，迅速被扑灭、压制！联军战士成片地倒下，或痛苦抽搐，或眼神涣散陷入契约幻象，或身上非遗灵光彻底熄灭，沦为凡铁凡躯，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
就连高空中的酒雾巨影，那庞大的琥珀色身躯，也被无数针影攒射！巨影发出沉闷的痛吼，身躯剧烈波动，洒落的光雨变得断断续续，对神脑的压制力明显减弱。
神脑借此机会，勉强稳定住不断崩裂的躯体，虽然记忆流仍在泄露，系统完整性暴跌，但那冰冷的电子音却重新带上一丝掌控感：
“清除……叛逆根源……”
“以初代契约为引……追溯……净化所有‘冗余’传承……”
“系统……将重启于……纯净基石……”
“不——！！！”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压过了战场所有的杂音！
是织云！
她抱着传薪，跪在针雨之中，却没有一根针射向她或怀中的孩子——或许是因为传薪体内“非遗”气息因那一击几乎耗尽，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看着周围战友们成片倒下，看着刚刚唤醒的非遗之灵再次沉寂、消散，看着酒雾巨影在阵雨中痛苦摇曳……
愤怒、悲痛、绝望……还有对空中那四份契约虚影所代表的、导致一切悲剧源头的、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膛中喷发！
凭什么？！
凭什么先辈的错误抉择，要由后人来承受这无穷的苦难？
凭什么守护文明的传承，要被污蔑为“冗余”，要被这罪恶的契约反复扼杀？
凭什么她的儿子，要成为这场跨越纪元的阴谋与背叛的牺牲品？！
“啊——！！！”
她仰天长啸，脖颈上的苗绣纹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烧穿！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逼迫到极限后，血脉深处某种东西的彻底苏醒与咆哮！
她猛地低下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精血，不同于之前受伤呕出的普通血液，是修行者或传承者凝聚了本源精神与灵性的最珍贵之血！
舌尖精血混着她口中尚未干涸的泪水、血污，被她猛地喷出！
血雾并未散开，而是在她身前，被她残存的、近乎崩溃的织梦灵根，以及脖颈上那灼热烙印传来的、某种来自吴老苗与苗疆传承的守护意志，强行牵引、凝聚！
血雾翻滚、拉伸、扭曲……
没有绣架，没有丝线。
她以虚空为布，以自身残存的全部精神与悲愤为引，以这口混杂着泪与痛的精血为“线”，十指如飞，在空中急速“勾画”、“穿梭”！
那不是刺绣，而是燃烧生命与灵魂的“血祭之绣”！
每一“针”落下，她身体的颤抖就加剧一分，脸色就更苍白一分，但眼神中的决绝与光芒却更加炽烈！
一个巨大、扭曲、却带着破碎山河般不屈意志的暗红色字迹，在她面前的虚空中迅速成型——
“破”！
这个“破”字，并非工整的书法，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如同挣扎火苗般的血色丝线扭曲盘绕而成，边缘带着焦灼与撕裂的痕迹，中心却隐隐透出一缕微弱的、属于火星沙的暗红光泽！
字成刹那，一股决绝的、不惜同归于尽的“破灭”与“反抗”意念，轰然爆发！
织云双臂奋力向前一推，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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