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绣球噬情（2/2）

周围是“宾客”们虚假的恭贺声，谢知音僵硬地牵着崔九娘的手，进行着婚礼的仪式。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冲击着织云的视觉和认知。尽管理智告诉她这是幻象，但那画面带来的刺痛感却无比真实。

而同样被桃色毒雾笼罩的崔九娘，看到的景象或许更为具体、更为不堪。她看着幻象中那个穿着嫁衣、即将与身旁这个身上疑点重重、家族罪孽深重的男人缔结婚约的“自己”，看着周围那些虚假的、代表着世家勾结的“宾客”，尤其是高堂之上，那个面带得意笑容的“叔公”崔远山……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愤怒与被摆布的恶心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她崔九娘，一生追寻茶道真谛，挚爱惨死于焚天谷之手，立志复仇，岂能容忍自身沦为这等肮脏交易的筹码和象征？！即便是幻象，也绝不容许！

“够了！！”

崔九娘发出一声怒极的厉叱，眼中清明与暴怒交织，再无半分被幻象迷惑的迹象！她猛地将怀中孩子塞回织云手中，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那融合了星空茶田灵韵与本命茶源的力量轰然爆发！

她并非去攻击幻象中的人，而是将所有的愤怒与力量，灌注于一直系在腰间的、那只她亡夫留下的、最普通的粗陶茶壶！

“虚情假意，污人耳目！给我——破！”

她将那只粗陶茶壶狠狠摔向幻象中那“高堂”的位置，也就是崔远山幻影所在之处！

“砰嚓！”

茶壶砸在虚空处，却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蕴含着崔九娘决绝意志与破妄茶道的壶身瓷片，在爆裂的瞬间，仿佛化作了无数柄无形的利刃，并非射向幻象，而是狠狠切割向了众人所处的这片现实空间！

“刺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令人心悸的锐响！

桃色毒雾剧烈翻涌，那盛大而虚假的婚礼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扭曲、波动起来！

紧接着，在瓷片飞溅的轨迹上，众人脚下的秦淮河水、周围的诡异画舫、两岸的鬼楼……所有这些景象，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透过那些撕裂的口子，织云惊骇地看到，外面并非是另一重幻象，而是……真实的世界！

那是一片荒芜、死寂的真实河岸！岸上没有灯火，没有楼阁，只有枯死的树木和破碎的砖石，天空是永恒不变的、被虚空侵蚀的灰白色！冰冷的、带着污染气息的风从裂缝外灌入，吹散了甜腻的桃色毒雾！

瓷片割开真实河岸！

这诡异的秦淮河风月场景，竟然只是一层覆盖在真实废墟之上的、极其逼真的巨大幻象！

崔九娘以怒破妄，以茶道真意结合亡夫遗物，竟强行撕开了这层伪装！

幻象如同破碎的琉璃，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消散。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来。

而随着幻象的破碎，那个从绣球中爆开、弥漫桃色毒雾的虚空幼体，也彻底暴露在了真实的空气之中。它失去了情歌养料和幻象的温床，发出尖锐的、无形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似乎极为不适。

但它并未消失，那双没有瞳孔的、虚无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破开幻象、气息微乱的崔九娘，以及她身边众人，散发着更加危险的气息。

真实的危机，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