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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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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春天。

铺子门口的对联换了。还是小北写的,一年比一年好。今年写的是:“糖里住着旧时光,手上开着新花样。”横批还是空的。

建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师姑,你今年写得比去年稳。

小北说:练了一年呢。

建设说:那个横批,什么时候写上?

小北想了想,说:等你收徒弟那年。

建设愣了一下,说:我不是已经收了吗?

小北说:那不算。那是在教。收徒弟要磕头的。

建设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那个修车铺的外甥正蹲在案板前,拿着块糖,等它软。他现在每天不用站门口了,可以蹲在里边等。这是建设的规矩:站满三年,就能进来。

他还有半年。

---

那年春天,周敏收到一封信。

不是寄到出版社的,是直接寄到家门口的。信封上没贴邮票,是被人塞进门缝里的。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面墙。墙根下,十五个圆,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封信,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样新的东西——是一块糖画,凤凰,翅膀张开,尾羽拖得很长。压在一块小石头上,没碎。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八年。小北出嫁那年刻的凤凰。她放在这儿了。”

周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南方的春天,雨刚停,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她忽然想:第十八年了。

那些圆,她一个都没见过。但她知道它们在那儿。一个一个,一年一年,慢慢地多起来。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出信纸。

写了很久。

写完了,她折起来,装进信封,写上地址。

这回不是给高晋的。是给那个叫小满的人的。

---

那年春天,高晋没收到信。

他等了很久,翻了好几次信箱,什么都没有。

第十八年,信没来。

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十七本《科学与社会》,十七封信,十七张照片。

十七年。

他抽出最后一本,翻到那张照片:墙根下十四个圆,一张照片,一张纸,一封信,一本翻开的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去,走到窗前。

窗外的杨絮还在飞,和十八年前一样。

他想:也许那个人累了。也许那个人觉得够了。也许那个人不在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十七年已经很多了。

有人记了十七年,有人收了十七年。

够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去翻那个信箱。

---

那年春天,林老师的院子里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慢慢的,但眼睛亮。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看了很久。

林老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没动。

老人走进来,站在他面前,说:林老师,您还认得我吗?

林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老人笑了。她说:我叫周敏。

林老师想了想,还是摇头。

周敏说:您教过我。很多年前。在师范学校。

林老师看着她,努力地想。

周敏说:您那时候在讲台上写傅里叶级数,正弦波画了一半,粉笔停在半空。有人说是光,有人说是人。

林老师愣了一下。

他看着周敏,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那个说是光的,是你?

周敏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另一个学生。

林老师问:那你说的是什么?

周敏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就看着。

林老师点点头。

周敏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面墙上。

墙上的字还在:“春天”。又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见。

周敏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林老师,我来看看您。

林老师说:嗯。

周敏说:我写了一本书。叫《沉积层》。

林老师转过头,看着她。

周敏说:书里记了您。记了您那句话。正弦波画了一半,粉笔停在半空。

林老师没说话。

周敏说: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记了一辈子。

林老师看着她。

周敏说:后来我知道了。

林老师问:知道什么?

周敏说:知道您当时为什么停在那儿。

林老师没说话。

周敏说:您不是在等我们回答。您是在等自己知道。

林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说:你知道了。

周敏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晒着太阳,不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

周敏站起来,说:林老师,我走了。

林老师点点头。

周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那面墙。

她看着那两个字:“春天”。

她说:林老师,明年我还来。

林老师说:好。

周敏走了。

林老师坐在院子里,继续晒太阳。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面墙上。

那两个字还在。

“春天”。

---

那年夏天,小满收到一封信。

是周敏寄来的。

他拆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不是信,是手写的稿子。第一页写着:

“《那些年,那些人》

——给我的师傅,和所有记着的人”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稿子里记着很多人。不爱说话的那个,话多的师傅,刘姐,林老师,高晋,赵海洋,陈涛,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稿子里也记着那些圆。十四个,一个一个,哪一年放的,谁放的,为什么放。

稿子里还记着那口锅。那口底朝上、薄得透光的旧铜锅。

最后一页写着:

“我不知道这本书能不能出版。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把这些记下来了。

第十八年的春天,我还活着。

周敏”

小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稿子收起来,走到抽屉前,拿出那个本子。

翻开,找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又一个冬天。修车铺的外甥让糖软了。建设问我什么时候放圆。我说,等你徒弟出师的时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边写了一行:

“又一个夏天。周敏来信了。她写了一本书,叫《那些年,那些人》。她记了我们。”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走回案板前,坐下。

那口旧铜锅还在那儿。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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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修车铺的外甥正式拜师了。

建设让他磕了三个头。不是非要磕,是让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磕完了,建设说:你叫什么?

修车铺的外甥说:我叫小军。

建设说:小军,从今天起,你是我徒弟。

小军点点头。

建设说:我师傅的师傅,传下来一句话。你想听吗?

小军说:想。

建设说: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小军听着,没说话。

建设说:这句话传了四代了。现在传给你。

小军说:我记住了。

建设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圆,铜的,上面有一朵梅花。

他把那个圆递给小军。

小军接过来,看了看,问:师傅,这是什么?

建设说:是我师傅给我的。现在我给你。

小军握着那个圆,凉的,硬的。

建设说:你拿着。等你知道它是什么了,就知道了。

小军点点头,把圆收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小满坐在案板前,建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过了很久,建设说:师傅,我把圆给他了。

小满点点头。

建设说:您那时候给我,我还不知道是什么。

小满说:现在知道了?

建设说: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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