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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来自东方的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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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带着一股混合了灰烬、泥土和血腥味的特殊气息,穿过王宫破碎的大门,卷起了凯兰额前的乱发。

他在王宫广场的一处临时指挥所里。

这里原本是皇家卫队的休息室,现在成了整个王国的临时心脏。

奥德里奇宰相在隔壁的房间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咆哮,指挥着物资调配;阿里斯医生在广场上设立了分诊台,嘶哑的吼声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

整个世界都在忙碌,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

只有凯兰,在此刻陷入了一种短暂而奢侈的停滞。

他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个装有布里安娜骨灰的秘银盒子。盒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贴在掌心里,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伊琳娜和利安德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睡着了。

法师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梦里计算着什么公式;牧师则张着嘴,发出轻微的鼾声,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半瓶没喝完的劣质麦酒。

他们太累了。

连神都会累,何况是人。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锯断了清晨的宁静。

凯兰猛地抬起头。

伊琳娜像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中的法杖本能地亮起了奥术光辉;利安德则一骨碌滚到地上,迷迷糊糊地喊着“敌袭”。

并不是敌袭。

但来者的模样,比敌人更像个鬼。

那是一匹马。

或者说,是一匹已经跑得肺都要炸裂、口吐白沫、浑身是血的骷髅马。它不是亡灵生物,而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那是经过了长途跋涉、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的征兆。

马背上趴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裹满了灰黄色的尘土,看不清面容,背上插着两支短箭的骑士。

他冲过了卫兵的阻拦,一直冲到指挥所的台阶前。

“噗通。”

马跪倒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骑士从马背上滚落,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腿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用手肘撑着地,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向前蠕动。

“东边……东边的……信……”

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声音,一只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伸向怀里。

“快!医生!阿里斯!”

凯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那个骑士。

圣光在他掌心亮起,但他很快发现,没用了。

这个人的生命之火已经燃尽了。他是凭着一口气,一口绝对不能咽下去的气,硬生生从几百公里外的骸骨平原跑回来的。

“你是……审判庭的人?”

凯兰看清了骑士胸口那枚残破的徽章。那是一枚燃烧的眼睛徽记,属于曾经的马尔萨斯麾下的“净化军”。

骑士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清了凯兰的脸。

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凯兰……大人……”

“我们……没给您……丢脸……”

骑士的手终于摸到了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筒。

“巴纳比长官……说……”

骑士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

“他说……他这辈子……没当过英雄……”

“这次……就算是把欠您的……都还清了……”

骑士的手垂了下去。

那个信筒从他的指尖滑落,滚到了凯兰的脚边。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看着东方的天空,嘴角依然挂着那个笑容。那是只有完成了使命的战士,才能拥有的、最后的尊严。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闻讯赶来的奥德里奇和阿里斯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一幕,脱下了帽子。

凯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痛。

他认得这个人。

就在几天前,在悔罪堡的突围战中,这个人还是个只会盲目服从命令、甚至对他刀剑相向的狂热信徒。

是谁改变了他?

是什么力量,能让一个被洗脑的傀儡,变成一个至死方休的信使?

是“信任”。

是凯兰在分兵的那一刻,把后辈交给他们的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巴纳比……”

凯兰捡起地上的信筒。油布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那是信使的血,或许……也是写信人的血。

他缓缓拆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以及……半截断裂的烟斗。

那是巴纳比最喜欢的烟斗。老兵经常一边叼着它,一边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远方,说等退役了要去乡下种土豆。

现在,烟斗断了。

土豆种不成了。

凯兰展开羊皮纸。

字迹很潦草,甚至有些歪歪扭扭。这不像是用笔写的,更像是用树枝蘸着某种黑色的汁液(或许是墨水草,或许是干涸的血)匆忙写就的。

写信的人是艾拉。

“致凯兰,以及所有活下来的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吧?”

“我们赢了。”

“骸骨平原……不,现在我们叫它“新生平原”。大地之心已经激活,沃拉克的巢穴正在崩塌。那些吃人的淤泥干了,变成了灰。我看到有绿色的嫩芽从骨头缝里长出来了。”

“这是好消息。”

信纸在这里有一处明显的停顿,似乎写信的人手抖了一下,留下了一团墨渍。

“坏消息是,我们付出了代价。”

“沃拉克的战争化身在最后时刻发起了自杀式冲锋。它想毁掉大地之心。我们的防线被冲垮了。那些新兵吓坏了,他们想跑。”

“是巴纳比拦住了他们。”

“那个总是抱怨膝盖疼的老家伙,他带着他那帮同样断手断脚的老兄弟,用身体堵住了巢穴的入口。”

“他没用什么战术,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把那柄破斧头往地上一插,说:“老子当了一辈子走狗,今天想尝尝当人的滋味。””

“然后他们就冲上去了。”

“那是巨人的脚下啊,凯兰。他们就像一群蚂蚁冲向了大象。”

“但他赢了。”

“他引爆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炼金炸药,炸断了战争化身的一条腿。巨人倒下了,倒在了离大地之心只有十米的地方。”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烟斗。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没把事情办砸。”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办砸”这两个字。

凯兰的手指拂过那半截烟斗。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满脸胡渣、一脸兵痞气的老兵,正咧着满口黄牙,对他露出一个赖皮的笑。

——“凯兰大人,您是圣骑士,您手干净,别碰我们这些脏活。”

可是巴纳比。

到底谁的手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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