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涌与新芽（2/2）

“我们的先祖，那些最初的恐龙后裔，曾与这种机制有着模糊的共鸣。但随着‘守护者’的改造和文明的发展，这种共鸣逐渐被遗忘、被覆盖。”辉光长老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最年长、学识最渊博的长老，“我怀疑，‘泰坦之觖’的苏醒，不仅仅是‘守护者’错误的产物，也可能是这种被压抑、被扭曲的星球原始防御机制的……一种极端病态的表现。”

这个观点石破天惊！将毁灭性的混沌聚合体，解释为星球自身的“免疫系统”病变？

“辉光，你的意思是……”大长老神色凝重。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与林远博士合作修复‘星炬’的同时，也应该启动我族最古老的‘溯源’仪式，尝试重新连接和理解贝塔星本身更深层的意识与防御本能。”辉光长老缓缓道，“也许，对抗‘收割者’的最终答案，不在于完美复现‘守护者’的遗产，而在于找回我们与家园星球最初、最根本的联结，并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治愈’或‘引导’这颗星球的痛苦与愤怒（指‘泰坦之觖’），使其成为保护我们的屏障，而非毁灭我们的利刃。”

这番言论，虽然并未直接反对“星炬”计划，却无疑提出了另一条潜在的、更具“龙人主体性”的道路。它巧妙地将当前牺牲带来的悲愤与疑虑，引导向了对自身文明潜力的探寻，极具煽动性和诱惑力，尤其是在一些对过度依赖人类技术和林远感到不安的氏族代表心中，激起了波澜。

消息很快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正在回声谷奋战的林远耳中。

“‘溯源’仪式？”林远在临时指挥部听到盖亚转述的情报，眉头紧锁。他正在与陆明等人进行最后一次“噪音武器”的能量路径校准，闻言不得不分心思考。

“晶角氏族辉光长老的提议，在部分高层和学者中引起了一定共鸣。”盖亚分析道，“其理论基础存在一定合理性，但‘溯源’仪式具体内容不详，风险未知，且需要调动大量‘根脉’能量与高阶祭司，必然与‘三角基点’计划争夺关键资源。其时机提出，微妙。”

星熠在一旁，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辉光长老一直醉心古籍，平时不问世事。他这时候提出这个……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推动？”

林远沉思。辉光的提议，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其涟漪可能影响刚刚凝聚的团结。它提供了一个看似“更自主”的选项，可能会分散注意力、消耗资源，甚至引发新的路线争论。

但另一方面，辉光提到的“星球原始防御机制”与“泰坦之觖”的可能关联，又让林远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意识深处，那个与混沌残留对话时听到的、关于“错误”与“纠正”的低语。难道“泰坦之觖”真的不仅仅是疯狂的混沌聚合，而是某种扭曲的、试图“纠正”什么的存在？

“盖亚，调取所有关于龙人‘溯源’仪式和贝塔星原始生命网络的记载，结合我们从‘校正者’遗迹获得的信息，交叉分析辉光长老理论的可行性。”林远吩咐道，“同时，严密监控议会内动向。‘三角基点’计划优先级不变，资源调配必须保障。”

就在这时，外部监测传来紧急通讯——来自轨道上严阵以待的“昆仑山”号。

苏虹少将的全息影像出现，她身后舰桥的灯光似乎调暗了些，显得气氛更加紧张。“林远博士，大长老。两则紧急情报。”

“第一，我们对‘清道夫-7’世界舰的持续监控发现，其表面那些复杂纹路的能量流动速度在过去一小时内加快了47%，并且开始与全球十二个轨道探针进行高强度、高复杂度的数据交换。我们判断，‘逻辑覆盖’协议可能已进入最后校准阶段。其发动全面攻击的时间点，可能比我们预估的十二小时……更早。”

“第二，”苏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更深的凝重，“我方主力舰队旗舰‘方舟’号，刚刚发来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指令。指令确认，主力舰队将在约二十八小时后抵达作战位置。但指令中特别强调……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在主力抵达前，确保‘钥匙’载体（林远）的绝对安全，并……尽可能获取完整的、未受损的‘星炬’核心控制协议及‘校正者’遗产数据。指令末尾有一条备注：‘此为最高优先级，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包括临时性战术妥协。’”

这条指令，听起来像是加强了对林远和遗产的重视，但“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临时性战术妥协”这些字眼，结合之前对“涅盘协议”的担忧，让这关切的背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控制欲。地球舰队的目标，似乎从未改变——控制钥匙，控制遗产。只是现在，时间更紧，手段可能更直接。

内忧未平，外患骤紧。龙人内部出现了寻求“自主道路”的新声音；地球舰队主力即将抵达，意图愈发清晰且强硬；而“收割者”的最终审判，倒计时可能已经进入了以小时，甚至分钟计算的阶段。

林远站在回声谷轰鸣的工地中，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看不见的轨道上，十二颗“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更远处，钢铁的洪流正在逼近。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老令牌，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坚毅的星熠，心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限。

时间，真的不多了。而真正的风暴眼，似乎正在悄然转移，从外部纯粹的毁灭威胁，向着文明内部更复杂的信念、道路与忠诚的抉择，凝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