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涌与新芽（1/2）

厉风长老的葬礼在世界树主根脉旁的古木圣坛举行，遵循爪翼氏族最古老的仪式。没有华美的棺椁，他的遗体被安放在由纯净的、散发着微光的“星苔”编织的裹尸布中，由八名氏族中最骁勇的战士抬着，缓缓沉入一处与“根脉”直接相连的、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宁静水潭。潭水接纳了他，细密的气泡浮起，如同最后的叹息，随后复归平静。这寓意着魂归“根脉”，与贝塔星的生命循环永世交融。

观礼者众多，几乎所有龙人氏族都有代表前来。仪式庄严肃穆，但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悲伤，更有一股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凝重。岩心和厉风，两位重量级长老在短短数日内接连为“星炬”之路献身，他们的牺牲像两块巨石，压在所有龙人心头，也彻底重塑了内部的力量平衡与话语氛围。公开的反对声几乎绝迹，但对“星炬”计划、对人类盟友、尤其是对林远这个“钥匙”的复杂情绪，并未随着决议通过而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意识底层，化作审视的目光、紧绷的协作和无声的忧虑。

葬礼结束后，林远和星熠没有停留，立刻搭乘高速穿梭机前往“回声谷”。机舱内，林远手中握着那枚暗红色的长老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中央那颗微微搏动的翠绿种子。厉风最后传来的地脉知识与禁忌法门，如同冰冷的溪流，正在被他缓慢而谨慎地吸收、理解。其中关于“能量献祭”的部分，让他心头沉甸甸的——那并非简单的力量转移，而是涉及生命本质与“根脉”本源的深度交互，代价难以预估。

星熠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依旧带着灾痕的大地。她能感觉到林远内心的波澜，轻轻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与支持。两人的关系，在接连的生死考验与沉重牺牲中，早已超越了同伴或盟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羁绊，是彼此在绝望深渊中唯一的锚点，是无需言说便能感知的痛楚与坚持。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对视，都蕴含着千言万语。

回声谷位于一片错综复杂的喀斯特地貌深处，山谷由无数巨大的、内部中空的石灰岩柱构成，狂风穿行其间，会发出千奇百怪的呜咽与回响，故而得名。这里的星炬节点并非高塔，而是深埋于谷地中央一座最为粗壮的“音柱”山体内部，是一个以“谐振放大”为主要功能的特殊节点。其损伤极为严重，外部山体因地质变动出现巨大裂痕，内部共鸣腔室大半坍塌，精密的声波-能量转换矩阵损坏率超过80%。

当林远和星熠抵达时，谷内已是一片繁忙而压抑的工地景象。龙人祭司们在裂痕处吟唱，用生命能量混合着特制的生物粘合剂“愈合”岩层；人类工程师则操控着小型钻探机器人和悬浮工程平台，深入山体内部，清理废墟，架设临时支撑，并尝试修复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精细的谐振晶体阵列。空气中弥漫着粉尘、能量过载的焦糊味，以及一种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那是受损节点无意识散逸出的紊乱能量波动。

负责此处修复的总指挥是陆明博士，他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向林远汇报：“……进度比预想的慢。山体结构不稳定，大型设备不敢用。谐振晶体的修复需要绝对无尘和稳定的能量环境，但现在节点自身的能量场就是最大的干扰源。按照这个速度，十二小时内完成激活……不可能。”

林远走到最大的那道山体裂痕前，将手掌贴上去，闭上眼。净化火种延伸出感知的触须，深入山体内部。他“看”到了那破碎的共鸣腔，感受到了其中回荡的、如同受伤巨兽哀鸣般的混乱振动。他也“听”到了厉风令牌中传来的地脉知识，关于如何安抚、引导乃至“借用”这种地质结构的振动能量。

“也许……我们不该仅仅修复它。”林远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谐振放大’节点的本质，是接收、转化并放大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现在它自身在‘哀鸣’，这种紊乱振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无序的能量。如果我们不试图强行平息它，而是……利用厉风长老留下的知识，结合我的火种引导，将这种‘哀鸣’短暂地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大范围的‘秩序干扰波’呢？”

陆明愣住了：“干扰波？目标是？”

“同步轨道上的‘收割者’探针网络。”林远指向天空，“它们的‘逻辑覆盖’依赖精密的能量信息同步。如果我们能用回声谷节点的‘哀鸣’，制造出一种覆盖特定频段的、强大的、非逻辑的‘噪音’……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可能干扰它们的协同，为‘三角基点’最终脉冲的发出，创造更纯净的窗口，或者……迫使它们提前暴露某些防御或应对机制。”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思路。不是修复节点使其恢复原有功能，而是将其“病灶”本身，转化为一种非常规武器。

“风险呢？”陆明问。

“节点本身可能因这种转化而彻底崩溃，甚至引发山体结构性崩塌。”林远直言不讳，“但如果我们按照原计划，它大概率也无法在时限内修复。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让它发挥最后的价值。”

陆明与几位龙人祭司、人类工程师快速商议。最终，陆明重重一点头：“干了！反正也没更好的办法！需要怎么配合？”

“调整你们的修复方案。”林远快速布置，“停止对谐振晶体的精细修复，转为加固外部山体和内部主要支撑结构，确保它在‘转化’过程中不会立刻垮塌。同时，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能量引导和聚焦阵列，我需要你们能将我引导出的‘干扰波’，尽可能定向地投向轨道特定区域。”

计划迅速调整。整个工地的目标从“修复”转向了“加固与改造”。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回声谷的“噪音武器”计划紧张部署时，世界树基地的古老议会厅内，一场新的、更加隐秘的风暴正在酝酿。

发起者并非来自传统的保守派氏族，而是一位来自以“博学、中立”着称的“晶角氏族”的长老——辉光。晶角氏族世代研究星球能量与远古历史，拥有庞大的典籍库和众多学者，平时极少参与政治纷争，但其意见往往备受尊重。

辉光长老年岁已高，身形瘦削，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半透明水晶的质感，眼神睿智而深邃。他在一次非正式的元老讨论会上，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诸位，我们正在将整个文明的命运，押注在一个来自异星的造物（星炬）和一个异星个体（林远）身上。岩心与厉风的牺牲令人痛惜，也证明了这条路的艰难与血腥。但我想问的是：我们是否穷尽了自己文明的可能性？我们龙人两亿年的演化，与贝塔星深度共生，难道除了充当这‘外星遗产’的能源基底和辅助劳力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更根本的生存之道吗？”

他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源自龙人最古老典籍的能量图谱和历史记录投影：“根据我族最隐秘的传承记载，在‘守护者’到来之前，甚至在‘校正者’遗迹所指的更早时代，贝塔星本身，或者说，其原始的生命-能量网络（‘根脉’的前身），曾拥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内生的平衡与防御机制。那不是外来的‘星炬’，而是源自星球生命本身对外部威胁的‘集体免疫’与‘形态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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