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群魔乱舞(下)(2/2)
最后的应对之策,却是“捂盖子”。
当时朝廷对“边兵为盗”的事情格外敏感。
若是让崇祯知道延绥的边军跟着起义军反了,他这个巡抚肯定要被问罪。
所以,每当
他都立刻驳回,说“此乃内地饥民,与边兵无干”;
有将领来报“逃卒与流贼合流”,他就骂将领“谎报军情,动摇人心”,甚至把报信的人打一顿板子。
他把责任往陕西巡抚胡廷宴身上推。
在给朝廷的奏疏里,岳和声反复强调“陕西之乱,皆因内地饥民流窜至延绥,煽动边军”;
把锅甩给陕西巡抚胡廷宴,说胡廷宴“不管内地饥民,任其流窜”;
又说史永安“督管不力,导致军饷拖欠”。
可他自己呢?
既没组织赈灾,也没加强边墙的防守。
甚至连延绥镇的很多粮仓都没派人看守。
结果,不少粮仓被饥民抢了,粮食成了起义军的“补给”。
岳和声的“讳疾忌医”,让延绥成了起义军的“温床”。
王嘉胤等义军,在延绥一带来去自如,抢了粮就往山里躲,官府连他们的影子都抓不到。
等到史永安催他出兵剿匪,他才勉强派了几百人去。
结果士兵们“刚见到义军就跑”。
这些饥军自己都没饭吃,哪里有心思打仗。
胡廷宴:鸵鸟避祸的“糊涂官”
年近七十的陕西巡抚胡廷宴,只想熬到退休,面对乱局奉行的则是“鸵鸟政策”。
天启末年王二起义初起时,因朝廷清洗阉党,地方官怕被追责,无人敢上报。
胡廷宴更是变本加厉——每当州县官骑着快马赶来报“盗贼作乱”,胡廷宴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情况,而是让人把报信的人拉下去打板子。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此饥氓也,掠至明春后自定耳”。
这些不过是饿极了的百姓,等明年开春有了收成,自然就老实了。
他甚至下了一道命令:“各府县不得妄报‘盗情’,违者革职”。
有一次,延安府同知亲自来西安府报信,说高迎祥(当时刚在安塞起事)带着几百人抢了庆阳府的粮坊,请求胡廷宴派兵支援。
胡廷宴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慢悠悠地说:“高迎祥?不过是个刁民,派几个衙役去抓了就是,何必大惊小怪?”
同知急得直跺脚:“大人,衙役根本打不过他们!”
胡廷宴却不耐烦地挥手:“退下!再敢谎报,小心你的乌纱帽!”
胡廷宴的“鸵鸟政策”,让陕西的乱局彻底失控。
州县怕追责不敢上报,只能眼睁睁看着义军壮大;
饥民见官府不管纷纷投义军;
至崇祯元年年底,陕西义军已超十万,明王朝的危机彻底爆发。
崇祯元年的陕西大旱,在三位封疆大吏的应对失策中,早已埋下明王朝覆灭的伏笔。
史永安的“无策”,暴露了中央对地方的失控;
岳和声的“推诿”,折射出晚明官场的腐败怯懦;
胡廷宴的“避祸”,则是统治阶层麻木不仁的缩影。
那些被逼成“反贼”的饥民与边军,本是明朝“赤子”。
正如兵科给事中马思理所言:“秦晋之盗皆吾赤子,请先用抚,而抚不可以空言为也”。
若朝廷早赈灾、早发饷,这些人何至于拿起刀枪?
回望崇祯元年的陕北,龟裂的土地上,饿死的不仅是百姓,还有明王朝最后的生机。
可惜,三位封疆大吏,没一个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