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侯府吊丧(2/2)
“父亲大人尊前:惊闻噩耗,心甚悲恻。玉柔年幼无知,误入歧途,身死名裂,实为可叹。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万望父亲保重身体,勿过哀毁。女儿在北疆一切安好,殿下待我甚厚,不日将返京完婚。父亲不必挂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望父亲谨记,善自珍摄。不孝女 清弦 叩首。”
信不长,语气平静,甚至有些疏淡。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有就事论事的陈述和礼节性的劝慰。但沈巍却从这平静的字里行间,读出了女儿深藏的失望与心寒。她知道沈玉柔是自尽,知道府中对外宣称是“病逝”,她没有戳破,已是最大的宽容。那句“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既是说沈玉柔,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这个父亲听?是他管教不严,是他偏听偏信,是他这个一家之主,未能及时遏制祸端,才酿成今日苦果。
“清弦……我的弦儿……”沈巍老泪纵横,将女儿的信紧紧贴在胸口,佝偻下一直挺直的脊背,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失去了一个女儿,也几乎……失去了另一个女儿的心。
沈福在一旁看得心酸,默默垂泪。
而就在这悲伤笼罩的侯府之外,京城暗处,关于永昌侯府二小姐“急病暴毙”的真相,以及其与三皇子、谋害嫡姐的种种传闻,正如同暗流,在权贵圈子的茶余饭后,悄然扩散。有人唏嘘,有人警惕,更有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镇北王萧执即将携不世之功返京,其准王妃沈清弦的娘家,却在这时曝出如此丑闻……这其中的文章,足以让很多有心人,琢磨许久。
北疆,黑石堡,伤兵营深处一间僻静的营房。
林软软趴在炕沿,已经睡着了。她的小脸枕在手臂上,脸上泪痕未干,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口中含糊地呓语着“谢大哥”。
炕上,谢云昭依旧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林老刚刚为他施完针,额头上也见了汗。他轻轻叹了口气,为谢云昭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睡得不安稳的林软软,眼中满是疼惜。
忽然,谢云昭放在身侧、被林软软握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老浑身一震,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凑近,屏息凝神。
又是一下!食指的指尖,微微蜷缩,碰触到了林软软的手心。
紧接着,谢云昭浓密的长睫,在昏黄的灯光下,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林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低声唤道:“谢将军?谢云昭?能听到老夫说话吗?”
炕上的人,没有反应。但林老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皮,又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睁开,却又无力。
“软软!软软快醒醒!”林老连忙去推林软软。
林软软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爷爷?怎么了?谢大哥他……”
“你看!他的手!他的眼睛!”林老指着谢云昭。
林软软顺着爷爷的手指看去,只见谢云昭被她握着的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而他的眼皮,正在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掀开一条缝隙。
“谢大哥!”林软软瞬间清醒,眼泪夺眶而出,扑到炕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希冀,“谢大哥!我是软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醒醒!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谢云羽那双紧闭了十余日的眼睛,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涣散无神的目光,在昏暗中缓缓移动,最后,模糊地定格在林软软满是泪痕的小脸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林软软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软……软……”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林软软。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又哭又笑:“是我!是我!谢大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爷爷!爷爷你快看!”
林老也激动得胡须直颤,连忙上前把脉,又翻看谢云昭的眼皮,连连点头:“好!好!脉象虽弱,但已有生机!神魂归位了!快,软软,去把那碗参汤热一热端来!要慢,一点点喂!谢将军,你听着,你现在很虚弱,不要急,不要用力,慢慢来……”
谢云昭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似乎听不太清林老的话。但他努力地,将视线凝聚在林软软脸上,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那干裂苍白的嘴唇,似乎,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沉沉睡去。但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许多。
林软软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汹涌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
谢大哥,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重。但在这间小小的营房里,却仿佛有温暖的阳光,穿透了所有的阴霾与绝望,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