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点兵遣将(2/2)
对于这样不懂就问的,小道士一向颇为赞赏,耐心解释道:“谢姑娘问得好。社会关系,简单说就是死者平日来往最密切的人,比如家人、挚友、常光顾的店铺掌柜伙计。家庭背景,便是查清他的住址、家里有几口人、各自情况——比如,何大满家里还有没有亲人?那更夫有无妻儿?可有兄弟姐妹?诸如此类。”
谢凝月认真点头,旁边几个文书也赶忙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唰唰记下。
小道士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满脸络腮胡的萧彦祖身上:“萧彦祖,你带你的人,去城里各处转转,茶楼酒肆、街坊邻里都听听。问问这永宁城里,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传闻,或者让人觉得古怪的事。”
“那个……李百户!”萧彦祖洪亮的嗓门响了起来。
“说。”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些憨厚又实在的表情:“李百户,俺们这要是一整天在外头跑,是不是就不能在衙门食堂吃饭了?这……管不管饭啊?饭钱咋算?”
小道士嘴角微微一抽。好家伙,这时候问这个?
一旁的胡铁牛立刻跳出来打圆场:“管管管!出去办事的,每人每餐按五个铜板的标准算!办完差事回来,找我报账!”他说着还瞪了萧彦祖一眼,“赶紧干活去!净问这些没用的!”
小道士怕再有人冒出什么奇怪的问题,连忙拍了拍手,提高声音:“行了!都听明白没有?四位小旗,各自带人,分头去查!越快越好!”
“是!”众人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
很快,四个小旗便领着各自手下外加一个记录了自己要查询要求的文书散了出去。剩下的文书小吏见没自己什么事,互相使了个眼色,又一窝蜂地散了,只留下桌案上几本摊开的卷宗和未干的墨迹。
看着这略显松垮的场面,小道士心下无奈,却也多了几分理解。永宁城毕竟偏安一隅,平日里鸡鸣狗盗或许便算得上大案,指望此地的镇抚司衙门能有多精锐干练,本就不太现实。即便真有得力的干员,恐怕也早被那位周百户抽调去处置门派纷争了。眼下留下的这些人手,大概也就这样了。
今日小道士与小和尚并未在镇抚司衙门干等,而是在城中随意走了走。晌午时分,二人回到镇抚司用饭,刚迈进前院,便瞧见一位女子正与胡铁牛说话。那女子身后跟着一名侍女,手捧漆盘,盘中糕点色泽诱人,隐隐有甜香飘来。女子言笑晏晏,胡铁牛听得开怀,顺手便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大堂内,镇抚司众人皆在,每张案几上都摆着一份相同的精致糕点。那女子眼角余光瞥见小道士与小和尚进来,双眸微亮,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小道士面前,盈盈下拜,福身一礼,声音清柔:“想必这位便是李百户吧?小女子阮雪儿,见过李百户。”
“姓阮?”小道士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阮雪儿见状,以袖掩唇,轻轻一笑:“李百户好眼力。家父正是永宁县令,阮知秋。”
小道士拱手回礼,语气平淡:“阮姑娘来镇抚司,不知有何贵干?”
阮雪儿收起笑容,正色道:“听闻镇抚司正在查办一桩奇案,小女子自幼便对这些奇闻异事颇感兴趣,故而冒昧前来。见各位大人办案辛劳,特地备了些家乡糕点,聊表慰问之意。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李百户海涵。”
原来如此。小道士神色一肃,语气客气却疏离:“阮小姐有心了。只是此案正在查办之中,诸事繁杂,不便待客。慰问美意心领,还请阮小姐先行回府。”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坚决。
阮雪儿见状,也不纠缠,只轻启朱唇,嫣然一笑:“既如此,小女子就不打扰各位大人办案了。改日再备些糕点前来,祝愿各位大人早日破案。”言罢,她便携侍女款款离去。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门外,小道士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转向胡铁牛,声音里压着不快:“胡总旗,借一步说话。”
胡铁牛听出他语气不善,心中忐忑,连忙又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惴惴不安地跟着小道士走出大堂。来到廊下,见小道士面色愈发阴沉,胡铁牛偷眼瞥向大堂内正大快朵颐的同僚——众人被小道士那记凌厉的眼风扫过,顿时如芒在背,咀嚼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停了。
“胡总旗,”小道士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胡铁牛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小道士压低声音,怒气渐显:“办案期间,你怎么让外人随意进出镇抚司?别告诉我,你们把案子的细节都跟那位阮小姐说了?”
胡铁牛憨厚地挠挠头:“说了些……那阮小姐带了这么好吃的糕点来,人家关切地问起,我们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啊。”
“老胡啊老胡!”小道士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怎么就不明白?那阮县令本就与我们不对付,暗地里没少使绊子。办案细节若是泄露出去,让他知晓了我们的动向,在背后再动手脚怎么办?”
胡铁牛一愣:“啊?这……”
小道士语气严肃:“若因旁人暗中作梗,导致此案迟迟不破,甚至死了更多人,怎么办?若是上面追责下来,又怎么办?一句‘办事不力’的帽子扣下来,我无所谓,左右是个编外之人。可你这总旗的位子还坐得稳吗?到时候,大堂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得卷铺盖走人!”他说着,手势一挥,指向大堂方向。
胡铁牛闻言,脸色大变,额上竟渗出些冷汗来,连忙抱拳:“是属下思虑不周!还请李百户指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小道士语气稍缓:“从即刻起,严禁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透露案件细节。每日散值前,必须将查案进展报与我知。明白了吗?”
胡铁牛连连点头,郑重道:“属下记住了!定当严令众人,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小道士这才面色稍霁:“去吧,进去交待清楚。”
两人返回大堂,小道士一眼瞥见小和尚不知何时已寻了张凳子坐下,正拿起一块糕点,吃得津津有味。小道士顿时脸色一黑。
小和尚察觉到他目光,抬头问道:“李师兄为何面色不豫?这糕点滋味甚好。”
小道士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此时,胡铁牛已板起脸,将方才小道士的命令重申一遍。大堂内众人闻言,慌忙将桌上剩余的糕点收起,再不敢碰。
不多时,镇抚司膳房的仆役又端来一大盆肥腻的炖猪肉。小道士盯着那油光发亮的肉块,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镇抚司的厨房,就没点别的可做?日日猪肉、猪肉……若我是管事的,这厨子早该卷铺盖走人了!”
到了傍晚时分,四个小旗各自带着手下陆续返回镇抚司。燕朗宸率先上前禀报:“李百户,属下今日带人走访了两处命案现场附近。有些住户称受了惊吓,已经搬走;留下的邻里则大多表示,案发当夜并未听见或看见什么异常动静。”
一无所获。小道士点点头,看向另一位小旗。那小旗起身道:“大人,属下查的是那更夫赵二狗。此人二十九岁,独来独往,家中既无父母兄弟,也未曾娶妻。问过其他更夫,都说与他交情甚浅,平日少有往来。属下也去了他生前住处查看,屋内……空荡得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