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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血潮将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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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内,时间仿佛凝滞,只有“净血池”碧绿的水波,在极其缓慢地荡漾,映照着石壁上摇曳的、微弱的光。那光是先前“潮汐之锁”碎裂时残留的余晖,混杂着池水的绿,在昏暗中勉强勾勒出澜浸泡在池水中的身影,以及瘫坐在池边、仿佛化作石雕的于老头。

澜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她的身体浸泡在温润的池水中,看似平静,内里却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精密到极致的风暴。那枚沉寂的“沧海遗珠”碎片,在她主动激发的古老王血力量安抚下,已不再激烈排斥,反而散发出一股温和而包容的气息,如同母体呵护着胎儿。而叶蘅那缕残破的、冰冷的灵光,则像受惊归巢的幼鸟,蜷缩在碎片气息的庇护下,贪婪地汲取着“净血池”传递而来的、微弱的生机,以及澜自身血脉中,那丝被唤醒的王血力量。

这温养过程,比澜预想的更加艰难。叶蘅的灵光受损太甚,近乎虚无,其内部蕴含的记忆碎片,更是充满了毁灭、痛苦、绝望,以及最后那抹湛蓝决绝的余韵。这些冰冷的、负面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尖刺,不断试图刺破澜意识的屏障,侵入她的思维,混淆她的感知。澜必须用极强的意志力,构筑起坚固的心防,将这些杂乱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记忆碎片小心“包裹”、“隔离”,只允许那最核心的、属于叶蘅存在本质的微弱灵光波动,与自己的意识产生最基础、最温和的共鸣。

同时,她还要分心引导“净血池”的温和生机,以及自身那丝微弱的王血力量,均匀、持续地滋养叶蘅的灵光。这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稍有不慎,用力过猛可能冲散本就脆弱的灵光,用力不足又无法阻止其缓慢消散。每一分力量的流转,都需要精微到极致的掌控。

汗水,再次从澜的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池水中,漾开微不可查的涟漪。她的呼吸,刻意调整得悠长而平稳,但眉宇间那深锁的疲倦与凝重,却昭示着这份平静下的巨大消耗。

于老头依旧瘫坐在池边,枯槁的身躯仿佛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了一体。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浸泡在池水中的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担忧、难以置信、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与悲伤,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如同被砂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做什么,身体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看着,看着澜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接纳、温养着那缕随时可能熄灭的灵光;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肩负着海民最后希望的女孩,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看着那堆象征着传承与守护的、已然化为灰烬的“潮汐之锁”;想着那个沉默寡言、背负一切、最终选择与黑暗同归于尽的傻小子;想着那个相识短暂、却以如此惨烈方式燃烧殆尽的异乡女子……

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牺牲,太多的沉重,压得这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海狼,几乎喘不过气。独眼中,那滴早已滚烫、却始终未曾落下的浑浊泪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沿着深刻的皱纹沟壑,缓缓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脸上,犁出一道清晰的湿痕。

洞窟内的时间,就在这死寂与无声的对抗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澜浸泡在池水中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颤动是如此微弱,若非于老头一直死死盯着,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微弱的颤动,却让于老头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向前倾身,浑浊的独眼,死死锁定了澜的脸。

澜依旧紧闭着双眼,但长长的睫毛,却在剧烈地颤抖。她的脸色,不再是单纯的苍白,而是泛起了一层极其不正常的、诡异的潮红,如同高烧之人。紧抿的嘴唇,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自己咬破,一丝暗红色的血线,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池水中,迅速晕开、稀释。

于老头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排斥反应加剧?是叶蘅的灵光无法适应,开始反噬?还是澜自身的血脉力量与“沧海遗珠”碎片,终于无法再压制那缕外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灵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以为澜即将支撑不住,前功尽弃甚至自身也要遭殃的刹那——

澜那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猛地转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颤动,而是极其快速、剧烈的转动,仿佛在急速浏览着什么,又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紧接着——

澜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于老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映入他眼帘的,不是澜那双熟悉的、冷静坚毅的湛蓝色眼眸。

而是一双……空洞的、茫然的、瞳孔微微扩散、眼底深处,似乎有无数破碎光影飞速闪过的……陌生的眼睛。

这双眼睛,不再有澜特有的、如同深海般的沉静与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混乱、茫然、仿佛刚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又仿佛被强行塞入了无数不属于自己记忆碎片的痛苦与迷失。

“呃……”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从澜的(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某个意识)喉咙里发出。这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与澜平日清冷声线截然不同的、破碎感。

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更加剧烈。她猛地从池水中坐起,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入湿漉漉的发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混杂着一些破碎的、意义不明的呓语。

“……不……走开……痛……爆炸……蓝光……血……全是血……不要……汐……”

“……毒……好冷……水……黑……看不见……锁链……光……拉我……”

“……林卫东……于伯……澜……信标……毁了……毁了……”

“……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呓语,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茫然,以及深沉的悲伤。其中夹杂的名字、片段,赫然是叶蘅记忆深处,最深刻、最惨烈的画面!是那污秽的罐体,是那沸腾的暗红,是那湛蓝与暗红交织的湮灭,是那深蓝色的决绝眼眸,是那席卷一切的毁灭爆炸,是那被锁链拉出深渊的最后感知……

叶蘅残存的、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得到“净血池”生机和澜的王血力量初步温养、稍微稳固之后,竟然开始反冲澜的意识!那冰冷的、充满死亡与毁灭的意念,试图冲破澜构筑的心防,混淆她的认知,甚至……暂时压制、取代她的主导意识!

“澜丫头!”于老头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想要扑过去,但身体虚弱,只是向前扑倒,剧烈地咳嗽起来,“守住本心!那是叶丫头的记忆碎片,不是你的!稳住!用你的意志,引导她,隔离她!不要被同化!”

但澜(或者说,此刻占据主导的,是叶蘅混乱的记忆碎片)似乎完全听不到于老头的话。她(他?)只是死死抱着头,身体蜷缩在池水中,剧烈地颤抖,口中发出更加痛苦、更加混乱的呓语。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眸中,破碎的光影闪烁得更加频繁,时而充满冰冷的绝望(叶蘅),时而闪过一丝挣扎的湛蓝(澜的本我),混乱不堪。

“不……不是……我是……澜?不……我是……叶蘅?不……冷……好冷……水……毒……爆炸……汐……死了……都死了……”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时而尖锐,时而嘶哑,仿佛两个意识在共用一具躯体,激烈地争夺着控制权。她的表情也极度扭曲,痛苦、茫然、悲伤、挣扎、冰冷……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脸上飞速变幻。

于老头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澜的意志,正在被叶蘅那充满死亡气息的混乱记忆冲击、侵蚀!如果澜无法稳住本心,将叶蘅的记忆碎片重新压制、隔离,那么结果很可能是——澜的意识被污染、混淆,变成一个拥有两个人混乱记忆、却无法分清自我、精神错乱的“怪物”!甚至,在激烈的意识冲突中,两人的灵魂印记可能互相湮灭,最终彻底崩溃,这具身体将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澜!醒来!”于老头嘶声吼道,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唤醒澜的本我,“你是澜!海民最后的王血!你是要唤醒‘沧海遗珠’、重建海民传承的澜!你不是叶蘅!守住你的海!守住你的根!”

或许是于老头的嘶吼起到了作用,或许是澜自身那坚韧不拔的意志在绝境中再次爆发。

澜那扭曲的表情,猛地一滞。

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眸中,那飞速闪烁的破碎光影,瞬间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湛蓝色光芒,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阳光,猛地从她眼眸最深处,亮了起来!

“我……是……澜!”

一声嘶哑的、却斩钉截铁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低吼,从澜的喉咙深处迸发!这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痛苦和颤抖,但其中那不容置疑的、属于“澜”的意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混乱呓语!

随着这声低吼,澜体内,那枚“沧海遗珠”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意志的回归,再次微微震颤,散发出更加柔和、却更加稳固的湛蓝色光芒。这股光芒,带着古老的、属于海民的威严与沉静,如同温暖而坚定的海浪,缓缓漫过澜的意识深处,将那横冲直撞、充满冰冷死亡气息的叶蘅记忆碎片,温柔而坚定地,包裹、安抚、然后缓缓地,推向意识的深处,重新“隔离”开来。

澜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抱着头的双手,也缓缓松开。脸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极致的疲惫所取代。但那双眼睛,虽然依旧布满血丝,虽然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属于叶蘅最后记忆的余悸,但那抹湛蓝色的、属于“澜”的、冷静而坚毅的光芒,已经重新占据了主导。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复。

“于伯……”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后怕,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清晰和理智,“我……没事了。刚才……有点失控。”

于老头瘫在地上,看着澜眼中重新燃起的湛蓝光芒,听着她恢复理智的声音,那颗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独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担忧。

澜知道于老头的担忧,她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水混合物,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我稳住了。叶蘅的记忆碎片……冲击很强,但……暂时被‘沧海遗珠’的力量,还有我自己的意识,重新压制、隔离了。她的灵光……也暂时稳定下来,在缓慢吸收‘净血池’的生机……”

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的、冰冷的、但确实存在的灵魂波动,以及那被隔离在意识深处、依旧不时传来冰冷刺痛感的记忆碎片,补充道:“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的灵光太弱,记忆碎片太混乱。想要真正稳固,甚至……让她有可能恢复一丝意识,需要更长久、更精心的温养,还需要……找到办法,处理这些混乱的记忆冲击。否则,刚才那种情况,随时可能再次发生。”

于老头再次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其中的凶险,他刚才已经亲眼目睹。澜这相当于在自己的意识中,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充满了负面记忆的“种子”,需要时刻用意志和力量去压制、隔离,稍有不慎,就是意识崩溃、变成怪物的下场。

澜没有再说话,她重新闭上眼,靠在池壁冰冷的岩石上,一边继续引导“净血池”的力量温养自身和叶蘅的灵光,一边平复着刚才激烈意识冲突带来的巨大消耗和心绪波动。

洞窟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少了几分绝望的死寂,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凝重,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的希望。

时间,继续缓慢流淌。

“净血池”的碧绿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丝。连续救治澜和温养叶蘅的灵光,消耗了池水中本就所剩不多的灵性。池水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澈见底,边缘开始泛起一丝浑浊。

澜的脸色,在池水的滋养和自身的调息下,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眉宇间的疲惫和虚弱,依旧浓重。她体内的伤势和本源亏空,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而温养叶蘅的灵光,更是持续消耗着她的精神和血脉力量。

于老头瘫坐在池边,气息依旧微弱如游丝,但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至少不再咳血。他独眼望着洞窟昏暗的穹顶,不知在想些什么,枯槁的脸上,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

就在这凝重的寂静中——

“轰隆隆……”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响,从洞窟外部,透过厚厚的岩层,隐隐传来。

这声响,并非之前“赤潮”翻涌、怪物咆哮的那种狂暴,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宏大、仿佛某种庞大的结构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崩塌、瓦解的声音。

澜和于老头,几乎是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澜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于老头浑浊的独眼,也瞬间凝聚起了精神。

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耳倾听,将感知提升到极致。

“轰隆隆……咔……咔嚓……”

声音持续传来,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夹杂着隐约的、仿佛是巨石滚落、结构断裂的声响。而且,这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似乎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隐约的崩塌声响一同传来的,还有某种极其细微、却能被清晰感知到的……变化。

洞窟内,原本就潮湿阴冷的空气,似乎……流动加快了一丝。那一直萦绕不散、如同跗骨之蛆的、属于“赤潮”污染的、淡淡的甜腥与疯狂气息,似乎……变淡了一丝?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般的压抑感,似乎减弱了少许。

而且,洞窟之外,那原本如同背景噪音般、永不停歇的“赤潮”翻涌咆哮声、变异海兽的嘶吼声,似乎也……变得微弱、零落了许多?

澜和于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

难道……

是叶蘅和汐,在码头地下核心,毁掉阵眼、引爆罐体的那场爆炸,产生的连锁反应?破坏了“赤潮”污染的源头或者关键节点?

是“大师”的献祭仪式被强行中断,导致了某种反噬或者结构的崩塌?

还是说……那片孕育了“赤潮”的污秽巢穴,真的被从内部……摧毁了?

这个猜测,让两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这场席卷码头、吞噬了无数生命、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赤潮”灾难,出现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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