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血色潮信（2/2）
“赤潮……”叶蘅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不是普通的海水变色！这不是寻常的天象异常！这是“赤潮”！真正的、大规模的、源自“源血”污染的、海洋的疯狂与灾厄！
随着那深红色的海水不断蔓延、沸腾，海面上开始浮现出大量……东西。是死鱼，密密麻麻，翻着白肚，随着暗红色的浪涛起伏。但不仅仅是死鱼，还有许多叶蘅从未见过的、形态诡异扭曲的海洋生物。有的身体膨胀成不规则的球状，表面布满了恶心的肉瘤和脓包；有的长出了额外的、歪曲的肢体或口器；有的颜色变得极其艳丽、妖异，散发出磷光；更多的，则是在海水中疯狂地扭动、翻滚，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发出无声的嘶鸣。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息，此刻浓烈到了极点，混杂着海洋生物腐烂的恶臭，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恐惧和疯狂的诡异气味。叶蘅仅仅吸入几口，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恶心欲呕，脑海中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血腥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画面！
是瘴气！“赤潮”带来的、蕴含“源血”毒素的瘴气！汐警告过，吸入过多，会侵蚀心智，甚至引发不可逆的异变！
叶蘅心中警铃大作！她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海域！但赤潮蔓延的速度，远超过她这小艇航行的速度！而且，随着赤潮的爆发，海面情况急剧恶化。风浪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巨浪如同山峦般层层叠叠压来，小艇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拍碎！
“轰隆！！”
一道暗红色的、足有数米高的巨浪，如同血色的墙壁，从侧前方狠狠拍来！叶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撞在小艇侧面！
“砰！”
小艇被巨浪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冰冷咸腥、带着粘稠甜腥气息的暗红色海水，如同重锤，劈头盖脸地砸在叶蘅身上！她整个人被从座位上抛飞起来，狠狠撞在坚硬的船沿上，眼前一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混合着暗红色的海水，洒在甲板上。
船桨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何处。小艇在狂暴的血色海浪中疯狂旋转、颠簸，随时可能倾覆。叶蘅死死抓住船沿，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入那非金非木的船体中。冰冷粘稠的海水不断灌入小艇，很快漫过了她的脚踝、小腿。
要死了吗？就这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色狂潮吞噬，尸骨无存？
意识在剧痛、冰冷和那诡异甜腥瘴气的侵蚀下，开始模糊。视野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令人绝望的血红。耳中，是狂风的呼啸，是巨浪的轰鸣，是那从深海之渊传来的、越发清晰、越发疯狂的呜咽与嘶吼……
就在叶蘅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抓紧！！”
一个熟悉而清冽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女声，如同划破血色风暴的利箭，穿透狂暴的噪音，清晰地在叶蘅耳边（或者说，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托住了即将倾覆的小艇！同时，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淡蓝色水纹光芒的屏障，如同倒扣的碗，瞬间将小艇和叶蘅笼罩其中！
狂暴的血色海浪拍打在淡蓝色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无法再撼动小艇分毫。那令人作呕的甜腥瘴气，也被隔绝在屏障之外。
叶蘅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淡蓝色的、水波流转的屏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汹涌的血色波涛中，一道矫健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身影，正破浪而来！那人身形修长，动作流畅得如同真正的海豚，在狂暴的血色浪涛中穿梭自如，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来到了小艇旁边。
淡蓝色的光芒映照下，叶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她有着海藻般浓密的、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精致的锁骨上。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带着水润的光泽。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野性而神秘的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比汐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湛蓝色，如同最纯净的海水，此刻正闪烁着焦急和关切的光芒。她的耳朵略尖，耳后同样有着细微的、鳃裂般的纹路，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似乎是某种银蓝色鳞片编织而成的奇特衣物，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此刻也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是海民！而且是女性海民！是沧波？不，声音不太像，而且沧波应该被困在码头地窖……那她是？
不等叶蘅细想，那蓝发女海民已经游到小艇边，双手一撑，如同没有重量般，轻盈地跃上了摇晃的小艇。小艇微微下沉，但很快稳住了。
“你就是叶蘅？汐提到过的陆上人？”女海民语速很快，声音清冽，带着海潮般的韵律，湛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叶蘅惨白的脸、染血的衣衫和扭曲的左腿，眉头紧紧蹙起，“伤得这么重……还中了‘颜毒’和‘凝漩露’的混合侵蚀？真是乱来！”
她蹲下身，冰冷但柔软的手指快速在叶蘅手腕和脖颈处按了按，脸色更加凝重。“生命力透支严重，‘凝漩露’的冰封即将瓦解，一旦彻底失效，‘颜毒’反噬，神仙难救。汐那家伙，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他自己呢？”
叶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又是一口血沫涌出。她颤抖着手，艰难地从衣领里掏出那枚“潮汐信标”，递到女海民眼前。
此刻，信标上的黑珍珠，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致，中心那几道暗红色的裂纹，仿佛蛛网般蔓延，几乎要将珍珠彻底撕裂！珍珠的脉动，也变得极其微弱、紊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女海民看到信标的瞬间，湛蓝色的眼眸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这是……汐的‘本命潮汐’！怎么会……怎么会碎裂到这种程度？！他……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叶蘅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码头……爆炸……信标……变了……”
女海民死死盯着那枚濒临破碎的黑珍珠，眼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愤怒、痛苦，以及一丝深切的恐惧。但很快，这些情绪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深海寒铁般的决绝。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叶蘅手中接过那枚信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我是澜，汐的姐姐，也是沧波的战友。我刚从北边海域追踪一股异常的‘源血’波动回来，就接到了沧波最后的紧急加密传讯，还有族里关于‘赤潮’提前爆发的警报。没想到……”
她看了一眼叶蘅，又看了一眼手中光芒暗淡、裂纹蔓延的信标，以及远处那如同末日般的血色海天，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但随即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听着，叶蘅。”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汐可能出事了，沧波也生死未卜。但你现在自身难保，留在这里，只有被‘赤潮’吞没，或者被‘斑斓沙龙’的爪牙找到。我必须立刻带你去‘望潮岬’，于老头那里有我们海民秘制的‘续命藻’和‘净血池’，或许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延缓‘颜毒’爆发。而且……”
她抬起头，望向滨城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那里也是我们海民在陆上的一个重要联络点，有通往滨城的秘密水道。等稳住你的伤势，我会去码头，查明情况，救出沧波，找到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不等叶蘅反应，澜一把将她扶起，让她靠坐在小艇中央。“抱紧船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叶蘅虚弱地点了点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冰冷的船舷。
澜站起身，湛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汹涌的血色波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悠扬、却又带着某种威严律动的歌谣。那歌谣的韵律，与汐曾经吟唱过的、安抚“引潮贝”的歌声有些类似，但更加宏大，更加有力。
随着她的吟唱，她身上那件银蓝色鳞片编织的衣物，骤然绽放出更加明亮的湛蓝色光芒！同时，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海水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剧烈旋转、涌动！一个直径数米的、淡蓝色的漩涡，迅速在小艇下方形成！
“坐稳了！”澜清叱一声，双手向两侧猛地一挥！
“哗——！！！”
淡蓝色的漩涡骤然加速，爆发出强大的推动力！小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起、推动，瞬间破开前方汹涌的血色巨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南方“望潮岬”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艇在澜的操控下，灵活无比地穿梭在血色浪涛之间，每每在巨浪拍下前的瞬间，险之又险地避开，或者顺着浪势，借力前行。那淡蓝色的屏障牢牢保护着小艇，将蕴含着“源血”毒素的瘴气和大部分狂暴的海水隔绝在外。
叶蘅死死抱住船舷，在剧烈的颠簸中，看着两侧飞速倒退的、如同地狱般的血色海洋，看着澜挺立在小艇前端、长发飞扬、周身蓝光闪耀、如同海神般的背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汐生死未卜，沧波被困，赤潮爆发，强敌环伺……前路，依旧是一片血色弥漫、未知而凶险的怒涛。
但至少，在这绝望的血色狂潮中，她抓住了一线生机，也等来了……新的援手。
小艇如同深蓝的利箭，切开血色的怒涛，向着南方，向着那可能存在着一线希望与转机的“望潮岬”，疾驰而去。
身后的海天，已被彻底染成一片绝望的、不断翻滚沸腾的深红。那来自深渊的呜咽与嘶吼，仿佛追命符咒，在血色风暴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