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深渊回响(2/2)
林卫东!叶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虽然消息不确定,但这无疑是最接近的线索!而且,沧波也陷在那里,需要救援!
“我们必须去救她!还有那些囚犯!”叶蘅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腿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她瞬间跌坐回去,眼前一阵发黑。
“就凭你现在的样子?”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将几样小巧的工具别在腰间,“去送死吗?”
“可是……”
“没有可是。”汐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沧波是我的族人,是我的手足。救她,是我的责任。而你,”他看向叶蘅,灰蓝色的眼眸在幽蓝微光下如同寒冰,“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脑子里的情报,和你手机里的证据。你需要活下去,把这些带出去,告诉那些该知道的人。至于救人……”
他站起身,从皮囊里取出那张造型奇特的骨弓,仔细检查弓弦,又将几支打磨锋利、箭簇泛着幽蓝光泽的骨箭插入背后的箭袋。
“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叶蘅惊愕,“可是沧波说‘有内应’,对方肯定有准备,那里是他们的地盘,危险重重!你一个人……”
“一个人,目标小,行动快。”汐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是‘聆潮者’,最擅长在黑暗中行动,在复杂地形中追踪和潜行。人多反而碍事。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那尊古老的、半人半鱼的雕像,“我必须先去确认情况,找到沧波留下的确切标记,确定她的位置和处境,以及内应是谁。盲目闯入,只会让所有人陷入绝境。”
“那我和你一起去!我虽然受伤,但我对陆上人的行事方式更熟悉,而且我认得那个码头大概的位置,也许能……”叶蘅不甘心,她无法坐在这里干等。
“你熟悉陆上人?”汐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叶蘅,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你熟悉的是正常世界的陆上人,不是那些沉溺于‘色彩’、被贪婪和疯狂支配的亵渎者。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了只会成为累赘,拖累我,也害死你自己和沧波。”
他的话冰冷而直接,像一把钝刀,割在叶蘅心上,却让她无法反驳。是的,她现在就是个累赘。别说战斗,连正常行走都困难。去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她。难道她只能在这里等待,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刚刚认识、立场不明、行事神秘的海民身上?
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甘和绝望,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你的任务,是活着,恢复,保管好证据。如果我成功了,我会带着沧波和可能救出的囚犯回来。如果我失败了……”他顿了顿,从脖子上取下另一件东西——一枚用细绳穿着、似乎是用某种深海黑色珍珠和银白色细小贝壳串联而成的、造型古朴的项链,递给叶蘅。
“这是我族的‘潮汐信标’。如果我三天内没有回来,或者这项链上的黑珍珠光泽彻底暗淡,”他指向项链中央那颗最大的、幽光流转的黑珍珠,“你就带着它,还有你的证据,离开这里。沿着我们来时的路,找到那个备用小艇,去‘望潮岬’,找于老头。他会安排你离开滨城,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将证据和你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陆上世界,真正有能力、并且愿意对抗‘大师’和‘斑斓沙龙’的人。”
叶蘅接过那串项链。入手冰凉,黑珍珠沉甸甸的,散发着深邃的幽光,那些细小的银白色贝壳,则带着温润的质感。她能感觉到这项链中蕴含的某种奇异而微弱的能量波动,与“引潮贝”有些类似,但更加内敛、深沉。
“这……”叶蘅看着汐,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堵。
“没有时间犹豫了。”汐将骨弓背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包括那几片幽蓝色的、似乎能克制“色彩”污染的骨片。“沧波的讯息是十二个时辰前发出的。每多耽搁一刻,她和那些囚犯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立刻出发。”
他走到那处渗水的岩壁旁,用一个大贝壳接满了清澈的淡水,放在叶蘅身边。又留下几块那种海藻鱼干,和一小包“固本膏”。
“水省着喝,食物勉强能维持体力。药膏感觉撑不住时就吃一点,能吊住性命。待在这里,不要乱走,尤其不要靠近那片深潭。”他指着洞穴中央那片漆黑平静的水面,语气异常严肃,“那会吸引来一些麻烦。如果听到不寻常的水声,或者看到水里有异常的动静,立刻躲到那个神龛后面去,那里有先人留下的、能驱散低阶污染的简易符阵,虽然效果有限,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交代完这一切,汐最后看了一眼叶蘅,又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那片幽暗的潭水,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决绝,有担忧,也有一丝……对未知的警惕。
“等我消息。或者,等待信标的变化。”他最后说道,然后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他们来时的那条秘密通道。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鱼,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狭窄通道的入口处,只留下洞穴中永恒的幽蓝微光、滴答的水声、以及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汩汩”低语。
叶蘅独自一人,被留在了这个古老、阴冷、充满未知的“聆潮点”。手中握着那串冰凉沉重的“潮汐信标”,身边是所剩无几的清水和干粮,以及那包能暂时吊命的苦涩药膏。左腿的伤口在幽蓝微光下,依旧狰狞。身体的虚弱和冰冷,如同跗骨之蛆。而脑海中,是林卫东生死未卜的面容,是沧波陷入险境的焦灼,是“大师”和“斑斓沙龙”隐藏在暗处的狰狞阴影,是“赤潮”步步紧逼的无声威胁。
孤独、无助、绝望,如同这洞穴中的黑暗和寒意,层层包裹上来。但更深处,一股不甘的火焰,依旧在微弱地燃烧。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证据带出去。必须等到汐的消息,或者……等到三天后,带着信标离开,去寻找希望。
她将“潮汐信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目光落在汐留下的那包“固本膏”上。她颤抖着打开,挖出一小块,放入口中。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清晰的暖流,勉强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活下去。等待。或者,寻找别的转机。
叶蘅靠着冰冷的岩壁,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幽蓝闪烁的古老洞穴,最后,定格在那尊半人半鱼的粗糙雕像,和雕像前那堆暗淡的海螺壳上。
先民……你们在这里,又曾聆听到怎样的“渊语”?又曾面对过怎样的“赤潮”?
无人回答。只有地底深处,那永恒的、低沉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汩汩”声,在幽蓝的微光中,空洞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