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断尾求生(2/2)
这显然是某个熟悉此地水文的走私客或落难者留下的后手!
叶蘅大喜过望,立刻抬头看向下方的海面。潮水正在退去,一些原本被淹没的黑色礁石逐渐露出水面。地图上标注的路径,正是沿着那些露出水面的礁石蜿蜒向前,通往大约几百米外一片被山崖环抱的、从海上极难发现的小小砾石滩。
天无绝人之路!
但林卫东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在湿滑危险的礁石上行走。她需要工具,需要……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海浪冲上来的破烂浮木上。有了!
叶蘅用随身的小刀,挑选了几根相对结实的浮木和几段破旧的绳索,快速而笨拙地捆扎了一个简陋的拖架。她将林卫东小心地挪到拖架上,用剩余的绳索将他固定好,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尽量保暖。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下方逐渐显露的礁石路径,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林卫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坚持住,卫东,我们一定能出去!”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林卫东,还是在为自己打气。
她抓住粗糙的绳索,拖着简陋的拖架,小心翼翼地沿着岩壁凹槽边缘一个缓坡,下到刚刚露出水面的、湿滑的礁石上。海浪在脚下拍打,溅起冰冷的浪花。她必须万分小心,一步踩空,或者被一个浪头卷中,两人都可能葬身大海。
叶蘅咬着牙,凭借在警校受过训练的身体素质和坚韧的意志,拖着沉重的林卫东,在嶙峋湿滑的礁石上艰难前行。地图标注的路径时断时续,有时需要涉过齐膝深的海水,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石壁。她的手掌被粗糙的礁石和绳索磨破,鞋子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她不敢停歇,林卫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时间就是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小时,却仿佛又一个世纪。叶蘅的体力几乎耗尽,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形如鹰嘴的黑色礁石后,一片小小的、布满灰色砾石的隐蔽海滩出现在眼前。海滩后面,是陡峭的、长满灌木的山崖,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狭窄陡峭的碎石坡道,蜿蜒向上,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
到了!叶蘅精神一松,差点瘫倒在地。但她知道还没到松懈的时候,必须立刻找到人烟,将林卫东送医。
她拖着林卫东上了海滩,将拖架藏在几块大石头后面。然后,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道陡峭的碎石坡。坡顶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隐约可以看到树林外有简陋房屋的屋顶和袅袅炊烟。
是海边的小渔村!
叶蘅心中燃起希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下山坡,冲进了那片小渔村。
“救命!有人吗?救命啊!”她沙哑着嗓子呼喊,踉跄着跑向最近的一间木屋。
一个正在门口修补渔网的老渔民被她惊动,抬头看到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满手是血、神色惊惶的年轻女人,吓了一跳。
“姑娘,你……”
“大叔!救命!我朋友受了重伤,在海滩那边!求求你,帮帮忙,送他去医院!求求你!”叶蘅抓住老渔民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哀求,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老渔民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又听到“重伤”、“医院”,也紧张起来,回头朝屋里喊:“老婆子!快出来!出事了!去叫阿强、阿明他们,带上门板,海边有人受伤了!”
很快,几个精壮的渔民跟着老渔民和叶蘅,带着简易担架,匆匆赶到隐蔽小海滩,将已经气息奄奄的林卫东抬了上来。看到林卫东齐肘而断、包扎处仍在渗血的左臂,以及那惨白的脸色,几个渔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抬到村卫生所!老陈头懂点草药止血!然后赶紧叫车,送镇医院!”老渔民当机立断。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林卫东抬上担架,急匆匆往村里跑。叶蘅紧紧跟在旁边,握着林卫东冰凉的手,一遍遍低语:“坚持住,卫东,坚持住……”
村卫生所的老赤脚医生看到林卫东的伤势,也吓了一跳,连忙用上最好的止血草药和绷带重新包扎,又给他灌了点参汤吊气。但断臂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村卫生所条件有限,必须立刻送大医院。
好在这个小渔村虽然偏僻,但有一条土路通往十几里外的一个沿海小镇,镇上有卫生院。老渔民叫来了村里唯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由两个年轻人开着,拉着林卫东和叶蘅,一路颠簸着冲向小镇。
路上,叶蘅紧紧抱着林卫东,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鬼市、色池、诡异的颜料、红袍老者、可怕的触手和蠕虫、林卫东决绝的自断一臂……一幕幕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闪过。她不知道林卫东在地下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枚诡异的薄片和符纸是什么,那个红袍老者口中的“大师”和“圣眼”又是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们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恐怖而邪恶的巨大阴谋之中。滨城底下,隐藏着难以言喻的黑暗。
“卫东,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们还有太多事情没弄清楚……”她低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疾驰,扬起一路尘土。远处,滨城的方向,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看似平静的城市之下,暗流依旧在汹涌澎湃。
而那个隐蔽的海边峭壁裂缝深处,色彩斑斓的“色池”在短暂的暴怒后,逐渐恢复了缓慢的旋转。那截被拖入池中的断臂,早已被池水溶解、吞噬,化为了池中斑斓色彩的一部分。只有池水中央那巨大的肉瘤暗影,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丝,散发的暗红光芒,也似乎更加粘稠、更加……贪婪了。
鬼市深处,那间暗红色的店铺内。红袍老者(澄心的分身或同伙)听着手下的汇报,干瘦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暗黄色眼瞳中,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跑了?还毁了我一具‘色胚’,断了我一截‘色根’?”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倒是有几分狠劲和运气。不过……沾染了‘原色’,又断了臂,血流了那么多在那条‘废道’里……呵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身上,已经打下了‘印记’。”
他转身,看向石台上那些骨制器皿中微微荡漾的斑斓液体,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点猩红如血的颜料,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迷醉而贪婪的神色。
“通知各处的‘眼睛’,留意一男一女,男的左臂新断,女的是警察。找到他们,带回来。尤其是那个男的……他的血里,有‘老东西’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有趣的东西。‘圣眼’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个女警……她对色彩的‘执着’,似乎也有些特别。一并带回来,好好‘炮制’。新的‘基色’,或许就在他们身上。”
“是,大师。”鼠须中年男人躬身应道,额角渗出冷汗。
“还有,”红袍老者看向地上那摊已经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的、曾经是“净尘灰”的痕迹,眼神阴冷,“‘净尘灰’现世……看来,那个老不死的,还没彻底变成石头。哼,苟延残喘罢了。加快‘收网’的速度,滨城的‘斑斓’还不够,我要更多……更多的‘欲’,更纯粹的‘色’。等到‘圣眼’彻底苏醒,降临此世,什么净尘灰,什么老不死,统统都要化为‘原色’的资粮!”
他干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台上一个头骨制成的器皿,里面粘稠的、泛着妖异紫光的液体,微微荡漾,映照出他扭曲而狂热的面容。
小镇卫生院的抢救室里,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林卫东被推了进去,门上的红灯亮起。
叶蘅浑身湿透,沾满血污和泥泞,孤零零地站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雕像。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深沉的寒意和忧虑。
断臂可以接上吗?失血过多会不会有后遗症?鬼市和“色池”的线索会不会断?那个红袍老者和他背后的“大师”、“圣眼”究竟是谁?滨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恐怖?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但此刻,她只祈祷一件事。
“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她望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喃喃低语。
窗外,滨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无人知晓,在它光鲜的表皮之下,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色彩正以最诡异的方式流淌,欲望正酝酿着最黑暗的果实。而两个伤痕累累的警察,刚刚从一片斑斓的地狱边缘,挣扎着爬回人间。
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