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幽蚀(2/2)
这液体……在腐蚀?不,不仅仅是腐蚀!它似乎在“改变”它接触到的物质!将它“同化”成某种……和它自身性质相近的、更加诡异的东西!
林卫东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带着那块粘着一滴诡异液体、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浆垢碎片,一起扔了出去!
“啪嗒!”
碎片掉落在不远处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滴粘稠的、泛着幽光的液体,依旧紧紧地“粘”在碎片表面,在灰白天光下,幽幽地闪烁着,而碎片被它接触的区域,颜色已经变得比周围深了许多,质地也显得更加……光滑?不,不是光滑,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被“浸透”、“凝结”了的感觉。
林卫东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晾晒“鸦青”湿绸的竹架,才停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额头上沁出冰冷的汗珠。他看着地上那块碎片,又看向盆底剩下的三滴幽光液体,和那道仍在缓慢渗出第四滴的裂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什么“浆料残留”!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化学物质!没有哪种染料,哪种浆料,会有这种特性!能“腐蚀”并“改变”坚硬的、经过烧制的陶质浆垢碎片!这更像是……更像是某种活的、有侵蚀性的、带着不祥力量的……“东西”!
他猛地想起陈师傅“接续”时,最后加入盆中那些材料——那些连保罗这个“西洋化学”行家都脸色大变、欲言又止的材料。那些陈师傅秘而不宣、连他这个徒弟都不知道具体成分和作用的、被老头称为“引子”、“药头”的古怪东西。那些东西,混合了“光之瀑”的气象,在盆中经过那场近乎“献祭”的、高温的、神秘的操作后,产生了“湖光·初雪”的奇迹,也留下了盆底这些干涸丑陋的浆垢。
难道……难道那些古怪的“引子”、“药头”,混合了“光之瀑”那不可复制的、近乎“妖异”的气象,在极端条件下,发生了他和师傅、甚至保罗都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变化?这盆底的浆垢,不只是残留物,而是一种……“副产物”?一种被意外“催化”、“孕育”出来的、更加诡异、更加不可控的……“东西”?而这“东西”,原本被厚厚的、干涸的浆垢和陶盆本身封存着,现在,因为他的清理,因为盆的破裂,泄露了出来?
“别让那点火……把不该烧的……都点着了……”
师傅嘶哑的警告,再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垂死之人的恐惧和洞悉。
难道师傅担心的,不只是梁文亮和巴黎,也不只是“湖光·初雪”失去“魂儿”?他更担心的,是这盆里可能残留的、被那次疯狂“接续”催化出来的、更加危险的“火种”?而现在,这“火种”,因为盆裂了,泄露出来了?这诡异的、能“侵蚀”物质的粘稠液体,就是那“火种”的……形态?
“滴答。”
第五滴粘稠、诡异、泛着幽光的液体,从裂缝边缘,缓缓渗出,凝聚,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坠落。
落入盆底那滩颜色更加诡异、粘稠度似乎也更高的泥水中。
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无声的涟漪。
那滩泥水的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那三滴先前滴落的、以及刚刚滴落的第五滴液体,像四颗沉默的、不祥的、泛着幽光的“眼睛”,在浑浊的泥水中央,静静地、冷冷地“注视”着林卫东,注视着他惨白的脸,他惊恐的眼睛,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院子里的天光,似乎更灰暗了一些。不知何时,天空堆积起了更厚的铅云,原本就没有温度的光线,此刻更加稀薄、冰冷。风似乎也停了,连巷子里那些嘈杂的人声、车马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遥远。
染坊里,陈师傅似乎又咳嗽了两声,声音沉闷,痛苦,但很快又归于沉重的喘息。
竹架上,新染的“鸦青”湿绸,静静地垂挂着,沉静的蓝黑色,在黯淡的天光下,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只有那只破裂的旧陶盆,盆底那道寸许长的裂缝,像一张沉默的、咧开的、渗出诡异粘液的嘴巴。而那滩积聚的、颜色越来越深、粘稠度越来越高、中心沉落着四(现在是五)颗幽光“种子”的泥水,则像一个正在缓慢孕育着什么的、冰冷而邪恶的……“胎胞”。
林卫东背靠着冰冷的竹架,浑身冰凉,手脚发麻。他看着那只盆,看着盆里的“东西”,看着地上那块还在发生着缓慢、诡异变化的浆垢碎片,大脑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办?
去告诉师傅?师傅病成那样,咳血,说胡话,气息奄奄,能告诉他什么?又能做什么?
去喊人?喊谁?巷子里的邻居?他们懂什么?只会把这当成怪事,引来不必要的围观和恐慌。而且,这“东西”看起来就邪性,万一伤到人……
自己处理?怎么处理?这液体连干硬的浆垢碎片都能“侵蚀”、“改变”,普通的东西肯定碰不得。用铁器?会不会反应更剧烈?用火?水?土埋?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念头疯狂涌现,又迅速被恐惧否决。他只是一个染坊学徒,一个手脚粗糙、只会埋头干活的苦力。他懂染布,懂生火,懂伺候染缸,但他不懂这个!他不懂这从盆底裂缝渗出来的、诡异的、仿佛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到底是什么,该怎么对付!
就在他六神无主、僵立原地的时候,盆底那道裂缝,似乎……微微扩张了一丝。
极其细微,但林卫东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专注,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裂缝的边缘,那被铲刀撬开、原本锐利的陶胎断面,似乎因为内部持续的、缓慢的渗出压力,或者因为那诡异液体本身的某种“作用”,正在发生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缓慢的……软化和侵蚀?裂缝的宽度,似乎比刚才,宽了那么头发丝般的一点点。
而渗出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滴答。”
第六滴液体,几乎紧接着第五滴落下后不久,就渗了出来,凝聚,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