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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渗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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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缸里的“鸦青”,在第三次浸染、氧化、晾挂之后,颜色终于达到了林卫东心中那个沉静幽邃的标准。他将那匹湿漉漉、沉甸甸、泛着幽深蓝黑色光泽的丝绸,小心地搭在院子中央最高、通风也最好的那排竹竿上。湿绸自身的重量,让它自然垂坠,展开成一幅宽大、厚重、色泽浓得化不开的蓝黑色瀑布。没有风,湿绸静静地悬挂着,表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灰白天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冰冷而内敛的微光。那股靛蓝特有的、混合着发酵微酸和矿质涩味的浓郁气息,随着水汽的蒸发,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暂时压倒了垃圾堆的腐臭和河道的腥气。

林卫东退后几步,眯着眼,仔细打量着竹竿上垂挂的湿绸。颜色均匀,过渡自然,氧化充分,没有花斑,没有水渍痕迹。是一匹上好的“鸦青”。他粗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似乎因为专注而稍微舒展了一些。这是“温玉”工艺里,最基础,也最考验基本功的“大货”染色。不需要“光之瀑”那样的天时地利,不需要“湖光”那样苛刻的材料和近乎偏执的反复试验,更不需要陈师傅赌上性命去“接续”的、玄而又玄的“气象”。它只需要一口发得恰到好处的老缸,一匹练得干净均匀的好丝,一双稳当、耐心、懂得“听”缸“看”色的手,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累下来的、近乎肌肉记忆的经验。

他做到了。在师傅病倒、心神不宁的这个上午,他独自一人,搅缸,看色,浸染,氧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染出了这匹无可挑剔的“鸦青”。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师傅的病、因为梁文亮和巴黎、因为那番关于“火”与“盆”的呓语而翻腾的惊涛骇浪,稍稍平息了一些,沉淀为一种更为踏实的、带着疲惫的平静。手艺还在。缸里的“靛”还听他的话。这就够了。至少,染坊还能运转,他和师傅,还能靠这双手,染出能换钱的绸子,吃上饭,抓得起药。

他转身,走回染坊。灶膛里的火,因为一直用小柴慢煨着,维持着煮丝锅的温度,还在静静地燃烧,发出稳定而温和的热量。陈师傅还在竹椅里昏睡,身上盖着林卫东的旧棉袄,呼吸声沉重,但还算平稳,只是眉心依旧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林卫东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那种干涩的烫,但似乎没有变得更糟。他又给师傅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就着水瓢,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凉水。冰冷的水划过喉咙,浇熄了喉咙深处那点因为长时间专注和靛蓝气味刺激而升起的灼热感。

放下水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院子中央。不是看那匹新染的、正在晾干的“鸦青”,而是看向院子角落里,那只被他拖到中央、刷洗了一半、依旧肮脏沉重的旧陶盆。

盆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丑陋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闯入者。盆沿和上半部分的外壁,被他用冰冷的井水和粗糙的竹扫帚刷洗过,露出陶器原本暗沉、粗糙的底色,混杂着一些没能完全刷掉的、深深沁入陶胎的、颜色暗沉的污渍。而盆的内壁和底部,那些最厚、最硬、颜色最深、龟裂成细密网状的浆垢,依旧顽固地附着着,在灰白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焦黑的、死气沉沉的暗褐色。盆里还有小半盆他刷洗时留下的、浑浊的泥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刷下来的、更细碎的污垢。盆本身,巨大,笨重,沉默,带着一种被遗忘、被废弃、却又因陈师傅那番话而莫名被赋予了某种特殊意味的、矛盾的存在感。

师傅说,盆是脏的,可那点火,那点“魂儿”,还在。

林卫东看着那只盆。盆是脏的,这点毫无疑问。可“火”在哪里?“魂儿”又在哪里?他看到的只有冰冷、干硬、丑陋的余烬,和半盆浑浊的泥水。也许,师傅真的只是病糊涂了,在说胡话。也许,那番话,只是一个垂危老人对耗尽心血之作的不舍,对远行弟子命运的担忧,混杂在一起,产生的、毫无意义的呓语。他应该像以前一样,不去深想,只专注于眼前能看见、能摸到、能做好的事情——染好下一匹绸,看好染缸的火候,照顾好生病的师傅。

可是……那番话,像一根细小的、冰冷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角落,并不尖锐,却无法忽视。尤其是最后那句——“别让那点火……把不该烧的……都点着了。” 不该烧的,是什么?巴黎的“光”?梁文亮的“心”?还是别的、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令人不安的思绪甩开。他走到墙角堆放杂物的破木架旁,那里堆着一些平时用来擦拭染缸、清理台面的、更加破旧、已经沦为抹布的废弃绸布头。他翻捡出几块相对干净、吸水性也还凑合的,拿在手里,又走回那只旧陶盆边。

既然盆被拖出来了,既然师傅提了,既然他心里也存了疑影,那就……彻底清理干净吧。把那些肮脏的、干硬的、不知所谓的余烬,全部刷掉,刮干净,把盆里里外外,洗刷得干干净净,还原成一只普通的、虽然老旧但干净的陶盆。也许,把盆洗干净了,把那些代表着“火”与“魂”的残渣彻底清除,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沉甸甸的东西,也能随之卸下。至于盆洗干净了用来做什么……可以当个蓄水的大盆,或者,干脆砸了,扔了,眼不见为净。

他蹲下身,将手里的破布头浸入盆中那浑浊的泥水里,拧得半干,然后开始用力擦拭盆的内壁。干硬的浆垢极其顽固,破布擦上去,只能留下几道淡淡的水痕,对那些深深嵌入陶壁缝隙、已经与陶胎几乎长在一起的暗沉污垢,毫无作用。他加了把力气,用手指抵着布,用力来回摩擦。粗糙的陶壁和干硬的浆垢,摩擦着破布和他手指的皮肤,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擦了半天,也只蹭掉表面一点点浮灰,内壁上那些最厚、颜色最深的浆垢,纹丝不动,像一层丑陋的、与盆同生共死的铠甲。

林卫东停下来,看着自己发红、被粗糙陶壁磨得生疼的手指,又看了看盆内壁上那些顽固的污垢。用布擦,看来是没用了。他站起身,走到染坊里,在工具堆里翻找,找到一把生了锈、但还算结实的旧铲刀。铲刀的刃口有些钝了,还缺了几个小口,但用来刮这些干硬的浆垢,应该比布好使。

他拿着铲刀,重新蹲在盆边,深吸一口气,将铲刀锋利的(相对布而言)刃口,对准盆内壁上一块凸起得最明显、颜色也最深的浆垢,用力刮了下去。

“嗞——啦——”

铲刀刮过干硬浆垢和粗糙陶壁,发出一声极其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一大片干涸、龟裂的、暗褐色的浆垢,应声而落,掉进盆底的泥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露出、暗沉的染料颜色,但比起那层厚厚的、龟裂的浆垢,总算能看出是陶器本身了。

林卫东精神一振,继续用力刮。铲刀刮过干硬浆垢的“嗞啦”声,不断响起,在沉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一片又一片或大或小、形状不规则的、干硬如石块的暗褐色浆垢,被他从盆壁上刮下来,掉进盆底的泥水里。泥水很快变得更加浑浊,颜色也从之前的灰黑色,变成了更深的、接近浆垢本色的暗褐色。盆的内壁,渐渐显露出大片的、暗黄色的陶胎,虽然依旧布满各种洗刷不掉的、深深沁入的、颜色斑驳的污渍,但至少,那层最厚、最碍眼、仿佛代表着某种不祥过去的“铠甲”,正在被剥落。

他刮得很用力,很专注。腰部的酸痛,手指被磨破的刺痛,都被他暂时忽略了。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仪式性的清除。清除掉这些代表着“湖光·初雪”那个疯狂夜晚最后痕迹的、肮脏的、丑陋的残渣。清除掉师傅那些他听不懂、却让他心头发沉的呓语。也清除掉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对远方那不可知命运的、隐约的不安。

刮到盆底最中心、也是浆垢最厚、颜色最深、几乎凝结成一整块暗褐色“岩石”的地方时,林卫东下了死力。他双手握住铲刀的木柄,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用铲刀的尖角,对准那块“岩石”的边缘,狠狠地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但异常清晰的脆响,不是浆垢被撬开的声音,更像是……陶器本身开裂的声音。

林卫东心里猛地一沉,手上动作顿住。他移开铲刀,凑近去看。只见盆底中心,那块最厚的浆垢边缘,陶盆本身的胎体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但极其清晰的裂缝!裂缝不长,只有寸许,但很新,边缘锐利,正是他刚才用力过猛,铲刀尖角硬生生撬出来的!

糟了!他把盆刮裂了!

林卫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盆虽然脏,虽然旧,虽然很可能已经被废弃,但毕竟是染坊里的东西,是师傅用过的。而且,师傅早上还特意提起过这盆……万一师傅问起,他怎么说?说自己清理的时候,不小心把盆刮裂了?

他懊恼地放下铲刀,仔细查看那道裂缝。裂缝很细,但在暗黄色的陶胎上,非常显眼。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裂缝的边缘,触感粗糙,锋利。他又试着用手指按了按裂缝周围,没有松动的感觉,应该只是表层开裂,没有贯穿盆壁。但即便如此,这盆也算是有瑕疵了。盛水的话,时间久了,很可能会从裂缝处渗漏。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看着被自己刮得面目全非、盆底还裂了一道缝的旧陶盆,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刮了,裂了,盆坏了。那些肮脏的浆垢,那些可能存在的、虚无缥缈的“火”与“魂”,也都随着这道裂缝,随着被他刮下来、泡在浑浊泥水里的残渣,一起被破坏,被清除,被宣告终结了吧?这样也好。一了百了。师傅问起,就实话实说,盆太旧,自己不小心弄裂了。一个破盆而已,师傅应该不会太在意。

他这样想着,弯腰捡起铲刀,准备继续把剩下的、盆壁上还没刮干净的浆垢处理完。既然已经刮了,裂了,那就索性刮干净,然后找个机会,把这破盆扔了,或者砸碎了当垃圾处理掉。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盆底那道新裂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种光。非常微弱,非常短暂,在灰白的、并不明亮的天光下,几乎像是错觉。但那光……很奇特。不是金属反光,不是水面折射,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染坊里材料会发出的光泽。那是一种……冰冷的、幽微的、仿佛来自极深水底或极寒冰层的、带着一丝非人间的、瑰丽的色泽。

林卫东的动作僵住了。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死死盯住盆底那道裂缝。是他看花眼了?还是刮盆时扬起的灰尘,在特定角度下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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