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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另一个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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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万欧元。这个数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入梁文亮的耳膜,然后在他的大脑里轰然炸开。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飘飘然的狂喜。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百五十万!起拍价!这比汉斯之前暗示的还要高!天啊……他仿佛看到无数闪光灯、香槟塔、穿着晚礼服的贵宾、以及更高、更惊人的天文数字,在他眼前旋转、飞舞。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保罗也看到了那个数字。一百五十万欧元。起拍价。他胃里猛地一抽,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失态。这个数字,与他记忆里那场持续了十几天的、濒死的搏斗,与陈师傅那双在最后时刻稳定得如同燃烧的手,与那只肮脏的、盛着“余烬”的旧陶盆,与那扇紧闭的、飘散着苦涩烟味的房门,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谬、极其刺眼的对比。一百五十万欧元。一件商品的价格标签。就这么简单,这么冰冷,这么……直白。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胃部一阵阵紧缩的疼痛。

汉斯似乎很满意梁文亮的反应,对保罗的沉默和苍白则视而不见。他收回平板,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预展安排在三天后晚上。届时会有一些重要的藏家、评论家、媒体到场。你们的作品,将是当晚的焦点之一。”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目光在梁文亮和保罗脸上缓缓扫过,镜片后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锐利光芒。“我需要你们,在预展上,向所有来宾,清晰地、有说服力地,阐述这件作品的创作理念、工艺核心,以及……最重要的,它的独特性,和不可复制性。”

他顿了顿,目光在保罗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是否能胜任,然后继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尤其是‘温玉’工艺的部分。陈师傅拒绝合作,这很遗憾,但也让‘温玉’本身,成为了一个更吸引人的谜。你们不需要,也不可能透露具体的配方和步骤——我相信你们也并不知道。但你们需要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濒临失传的古法,关于东方神秘主义与自然力量的结合,关于偶然与必然,关于在极限状态下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气象’的故事。要具体,要有细节,要有感染力。要让那些藏家和评论家相信,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件衣服,一件艺术品,而是一个奇迹,一个无法用现有科学和工艺复制的、独一无二的‘事件’的产物。”

他的目光变得更深,更冷,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湖光·初雪’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的视觉效果——虽然那已经足够惊人。它的价值,更在于它背后的故事,在于它的‘不可重复性’。你们明白吗?”

梁文亮猛地点头,像鸡啄米一样,眼睛里燃烧着混合了狂喜、紧张和巨大压力的火焰。“明白!穆勒先生!我们明白!我们一定准备好!把最精彩的故事讲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它的独一无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颊涨得通红。

保罗依旧沉默着。汉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内心深处某些混沌的、无法言说的东西,赤裸裸地剖开,晾在这间冰冷、昂贵的办公室里。故事。一个关于奇迹的、不可重复的故事。他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爬升上来。原来如此。这就是“湖光·初雪”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视觉之外,最重要的价值所在。一个可以被讲述、被包装、被用来增加其神秘感和价值的“故事”。而构成这个“故事”的所有真实——那些不眠不休的挣扎,陈师傅那双燃烧的手,那盆神秘的浆,那只肮脏的旧陶盆,那扇紧闭的、飘散着苦烟的门——都将被精心筛选、修剪、打磨,变成一件适合放在画廊展厅、供人品味、惊叹、并最终用天价购买的、精美的“叙事”配饰。

胃里的翻搅达到了顶点。保罗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他弯下腰,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

梁文亮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慌乱地看向汉斯:“穆勒先生,对不起,保罗他……他有点晕机,时差可能也没倒过来……”

汉斯·穆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关切,不是不悦,而是一种极快的、近乎本能的评估和判断。他微微蹙了下眉,目光锐利地扫过保罗弓起的背,和他死死捂住嘴的、指节发白的手。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

一直像影子般静立在门边的苏菲,立刻无声地快步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光洁的金属垃圾桶,轻轻放在保罗脚边。然后,她又迅速从办公室角落一个隐藏式的小冰柜里,取出一瓶昂贵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保罗手边。她的动作快而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突发状况。

保罗对着垃圾桶,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一些酸水。他接过苏菲递来的水,冰凉的玻璃瓶身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直起身,脸色依旧难看,对苏菲和汉斯低声说了句:“抱歉。”

“需要叫医生吗?” 汉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像探照灯一样,停留在保罗脸上。

“不用……不用,谢谢。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很快就好。” 保罗的声音沙哑,避开了汉斯的视线。

汉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梁文亮和保罗之间扫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口吻:“那么,预展是三天后。今天你们先休息,倒时差。明天,我会安排人带你们熟悉画廊环境和预展流程。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套虽然熨烫过、但依旧能看出廉价质地的西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苏菲会带你们去选两套合体的衣服。预展的着装,虽然不是黑领结,但也需要得体。毕竟,你们代表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还有这件作品,以及……穆勒画廊的品味。”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确不过。他们身上这套行头,在这个世界里,不合格。

梁文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迅速被更强烈的兴奋和顺从取代。他立刻点头:“是,是,穆勒先生考虑得周到!我们一定配合!”

保罗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握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胃里的不适感依旧在翻腾,但更让他难受的,是汉斯话语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安排,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冰冷的抽离感和荒谬感。

“好了,” 汉斯似乎结束了这次会面,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极其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腕表,“苏菲会安排接下来的事。我还有别的安排。期待你们在预展上的表现。”

他站起身,这表示会面结束。他甚至没有伸出手来握手告别,只是对他们微微颔首,便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苏菲上前一步,用眼神示意梁文亮和保罗可以离开了。梁文亮连忙拉着依旧有些摇晃的保罗站起身,对汉斯又鞠了一躬(虽然汉斯根本没抬头),然后跟着苏菲,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冰冷、奢华、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滑上,隔绝了里面那个被精确控制光线、空气和权力的世界。

重新走回空旷、明亮、寂静的展厅,梁文亮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区浮出水面。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保罗的胳膊,压低声音,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保罗!你听到了吗?一百五十万!起拍价!天啊!还有,汉斯要我们讲故事!讲‘温玉’的故事!我们要好好准备!这太关键了!还有衣服,苏菲要带我们去买衣服!真正的、合体的衣服!老天,我们真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保罗的脸色,比刚才在办公室里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发青。保罗挣脱了他的手,踉跄着快走几步,冲到展厅角落一株巨大的、叶片肥厚的室内植物旁边,弯下腰,对着光洁如镜的地面,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这一次,他吐出了一点清水,大概是刚才喝下去的矿泉水。

苏菲立刻递上纸巾,并示意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制服、一直静立在阴影里的画廊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清洁工具,迅速而无声地处理了那一点点污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梁文亮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走过去,拍着保罗的背,低声道:“保罗,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振作点!汉斯先生看着呢!”

保罗用纸巾擦着嘴,直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梁文亮,眼神空洞,声音嘶哑:“我没事。只是……有点反胃。”

苏菲站在几步外,脸上依旧是那种职业化的、得体的平静,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她看了看腕表,然后用她那带着法语口音、但清晰流利的中文说道:“如果保罗先生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先回酒店。选购衣服可以安排在下午,或者明天上午。穆勒先生交代,一切以二位的状态为重。”

她的声音礼貌,周到,但在这空旷、冰冷、光洁如镜的展厅里,却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这个高效、精确、一切井井有条的世界的秩序感。

保罗看着苏菲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梁文亮脸上那混合着担忧和急切的复杂表情,最后,目光掠过这间巨大、空旷、洁净、冰冷、回荡着无声压迫感的展厅。这里的一切——墙壁、地面、光线、空气,甚至那几件孤零零的、冰冷的展品——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种与“温玉坊”那个陈旧、杂乱、充满烟火气和人味的世界,截然相反的规则和逻辑。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清冷的雪松与矿物混合的香薰气味,高级,洁净,没有任何杂质。

再睁开眼时,他脸上的痛苦和挣扎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之下,某种冰冷的、认命般的平静。

“不用,” 他对苏菲说,声音依旧沙哑,但平稳了许多,“我没事。现在就可以去。”

梁文亮松了口气,但眼底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他拍了拍保罗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菲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点了点头:“好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我带二位去几个地方看看,应该能找到适合预展的着装。”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稳定、不容置疑的节奏,走向画廊那扇巨大的、一尘不染的玻璃门。

梁文亮连忙跟上,步履轻快,充满了对新行程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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